她沒有拐彎抹角地問他猜猜自己今晚遇見了誰。
是因為知道,保鏢一定會將今天的事情告知他。
沈晏清其人,疑心太重。
她不回家都擔心她出軌的人,怎麼可能會放過她的任何一個動向呢?
她不是沒掙扎過,婚後第一年,沈晏清在平洲她在南洋,他多次提議讓自己跟他去平洲,而彼時,她因為這場婚結得莫名其妙又太過於心不甘情不願,嘔著一口氣,說甚麼都不願意低頭。
二人相隔異地,她開心的時候接他的電話,不開心的時候視若無睹,一來二去的,沈晏清在她身側安插了人。
一開始,她並未察覺。
是某日周宛心情不好,約她喝酒,露天江邊酒吧裡,有人前來搭訕,安也心情不錯的跟人聊了幾句。
那夜,沈晏清驅車八百公里奔襲回家。
三更半夜的將她從睡夢中拉起來,質問她晚上去了哪兒,跟誰一起吃飯又遇到了誰。
那日,安也記得很清楚,她被人從睡夢中大力搖醒時看了眼時間。
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男人風塵僕僕趕回家。
像瘋子似的質問她,跟她吵,甚至吵到最後動了手。
那是他們婚後第一次大吵,吵到做!愛,沈晏清幾近瘋狂的折磨她,她被激怒,動了手,最後翻舊賬,翻多倫多的舊賬,翻婚後協議的舊賬,她赤身裸體的站在屋子中央,發了瘋似的將婚房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宋姨跟莫叔半夜被驚醒,上來拉架沒拉住。
驚動了壹號院的人。
那日,凌晨四點半的晨曦將天邊撕開一道口子,光亮若隱若現的掙扎著。
沈為舟跟孟詞沈觀悅三人穿著睡衣,胡亂地裹著睡袍就來了。
沈為舟為了避嫌,沒上二樓。
沈觀悅和孟詞上來時,宋姨給安也套上的吊帶鬆鬆垮垮的掛在肩頭。
她跪在床側,趴在床沿上,長長的頭髮擋住了臉面,整個人像是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花朵似的。
一副即將枯萎的模樣。
吊帶之外,是整片整片的淤青,看起來觸目驚心又嚇人。
而反觀沈晏清,臉上、脖子上,都掛著抓痕、血跡,現場更是一片混亂。
那日之後的結果,安也記得很清楚。
沈晏清當著孟詞的面讓她做出選擇:要麼,跟他去平洲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要麼還是如常。
而那時的她,心氣太傲,一副絕不低頭的姿態貫穿始終。
最終也沒讓沈晏清得償所願。
直至現如今,三年過去了,第四年新啟,她竟然莫名的,不在乎這些事情了。
愛跟著就跟著吧!
愛如何就如何吧!
興許是心境變了,又興許是位置變了,發生的偶然事件太多,讓她覺得被人暗中保護著,似乎也不錯。
院子裡,冷風呼呼吹著,四九天的冰刀子刮到臉上有些生疼。
天寒地凍的,比起回答安也的問題,他更在乎安也的身體健康。
於是,他摟著安也的肩膀,柔聲細語開口:“進去說。”
安也不依,避開了他的動作:“就在這裡說。”
沈董臉色微微沉了沉,倒也不是安也的固執讓他不滿,實在是下雪降溫,天氣太冷。
縫上雨雪天,保鏢應該知道車該開進停車場裡,而非停在院子裡才對。
沈晏清側了側身子擋住迎面而來的寒風,將寒風擋在自己背後:“外面冷。”
安也無視他這些細微的舉動,張口說氣話:“說不明白就凍死我。”
“小也!”沈先生臉色不虞,連帶著說出來的話都帶著濃厚的不悅:“別瞎說話。”
安也不接他這些顧左右而言他的話茬兒,只是仰頭,靜靜的凝著他,等著他的後話。
她倒要看看,沈晏清這次還能為自己找甚麼藉口。
她最近所有好好過日子的念頭都是凌駕於莊家歇火了的情緒上,如果莊家又冒出來了,如果沈晏清又跟他那前丈母孃一家不清不楚的搞到一起去了。
那她還有甚麼好過日子的?
而沈晏清呢?
他現在極度想知道莊知節跟安也說了甚麼。
應該不是甚麼太好的話,否則她不會一回來就急切地質問他,更不會在這寒冬臘月的天跟他站在院子裡僵持著。
沈晏清眼底的掙扎與斟酌被安也盡收眼底。
那是一種極致的矛盾。
他一面想跟安也說清楚他在謀劃的事情,但又擔心安也過於偏激的行事作風會影響到他的全盤計劃。
一面想隱瞞,可又害怕倆人之間的關係回歸原點,他又回到那種妻不愛,妻不管的生活。
內心深處像是被甚麼東西撕扯著,一半是火焰般滾燙的不甘,另一半卻是冰層般厚重的猶豫。
理性的刀刃與情感的潮水在方寸之間反覆交戰。
他在權衡。
反覆權衡。
而往往這種時候,說與不說已經不重要了。
安也的心臟跟著他眼底的波瀾起起伏伏。
內心深處過於追究真相的衝勁兒不知是被寒風吹散了還是被沈晏清眼底的權衡打算了。
總之她不想要結果了。
半晌,在沈晏清糾結如何開口之時,安也輕嘆了口氣,轉身進屋。
屋內暖氣撲面而來,冷熱交替,裹挾而來的瞬間,讓她打了個寒戰。
她低頭換鞋,快步上樓。
沈晏清緊隨而上。
莫叔和宋姨候在門口等著迎接男女主人,伸出去的手沒有接到遞過來的外套和包包,反而是迎來了撲面而來的寒風。
二人莫名對視一眼,心又緊揪著了。
男女主人感情不睦時,他們這些做傭人的,日子也不好過。
樓上,安也將身上的毛衣脫下,丟在衣帽間長榻上,剛想轉身進浴室衝個熱水澡。
才走了兩步,被人滿滿當當的抱進懷裡。
沈晏清抱人的時候總是能給人無限安全感。
彎腰弓背將她摟進懷裡,臉頰埋在她肩膀處,低微的姿態給人觸手可及的臣服感。
身後人的呼吸沉重而又剋制。
安也靜靜的等,等著他開口。
“信達正是需要用人之際,除了莊知節,我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所以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
“小也,在我心裡,你勝過萬萬個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