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氛圍再度降至冰點。
莫名的,老太太覺得渾身一顫。
安也的沉默像是一把利刃,凌遲著她,悄無聲息的將她千刀萬剮。
明明無聲無息,卻讓人覺得她連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在透著怪罪。
安也沒心思多呆,疾步離開,現在不是追究誰讓不讓她接電話的事情。
她吐槽沈家封建不是一次兩次了。
改變甚麼了嗎?
甚麼都沒改變。
她邊走邊問:“死的是誰?”
一側,平姨見安也要走,著急忙慌地走到客廳將她的外套遞給她。
唐行之報了個名字。
聽見不是歲寧,安也狠狠鬆了口氣。
“歲寧呢?現在怎麼樣?”
她不敢想,歲寧要是出了甚麼問題,她該怎麼辦。
千金易得,知己難得。
沒了歲寧,她相當於斷了條胳膊。
唐行之那側,狂風呼嘯,江邊汽笛傳來又吵又炸耳朵,連帶著穿過來的聲音都很破碎:“救護車拉走了,情況還不知道。”
“少夫人,外套。”
安也接過外套,冷沉又篤定的聲音擲地有聲地傳到沈家每一個人耳裡:“你現在去公司,將明天的招標檔案再列印一份出來,無論如何,明天得標必須拿下,另外...........”
行至門口,厚重的大門被人拉開,冷風倒灌進來,吹得安也猛然清醒。
長髮被夜風撩得四散,她沉默了片刻。
低垂眸的間隙,內心情緒翻湧的如同驚濤駭浪。
人死了,這種時候該息事寧人,該讓對方安息。
可若是讓對方安息,那就白死了,死的一點價值都沒有。
她不能做這種事情,更不能吃這種悶虧。
安也握著手機的手青筋直爆,近乎是咬牙開口:“聯絡宣傳部賀蘭,無論如何,不管用甚麼方法,一定要將事情鬧大。”
“儘可能,不惜一切代價。”
“我馬上來。”
收了電話,安也疾步出來。
沈晏清三五步追上來拉住她的胳膊:“我送你。”
“我自己去。”
“小也,”沈晏清聲調猛然拔高:“你現在不冷靜,我擔心你出事情。”
安也沉默了片刻,抬眸望著沈晏清,沒說甚麼,徑直拉開車門上車。
一路上,電話不斷。
記者的,老總的,合作伙伴的,接踵而至,安也一個電話一個電話地接。
到醫院時,嗓子啞得近乎要說不出話來。
先是詢問醫生情況如何,聽見對方說了句沒生命危險之後,她狠狠地鬆了口氣。
踉蹌兩步,撐著牆面,微微低垂首。
輕顫的指尖緩緩握成拳。
唐行之從公司趕來,站在身側,隱有擔憂,正準備伸手扶住她時,被一隻憑空伸過來的手打斷。
沈晏清戴著口罩站在安也身側,擋住了他似是而非的動作。
望向她的目光,銳利的讓人難以招架。
安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完全不清楚身側發生了甚麼。
問唐行之:“是誰?知道嗎?”
“暫時還不知道。”
眼眸微抬,僅是瞬間,唐行之從她猩紅的眼眸中看到了凜冽的殺氣。
那一眼,像是地獄女鬼,帶著濃厚恨意朝他望來。
沈晏清安撫著她,輕緩地語調帶著安撫的意味:“潘達去查去了,很快會有結果。”
商場鬥爭,你來我往的骯髒手段屢見不鮮,招標投標之間更是陰黑。
為了得標能不遺餘力的幹任何事情。
達安這一次,也是被人下黑手了。
潘達的訊息來得很快。
“查到了,內地一家房地產公司,張家豪,”潘達說著,將手中平板遞給安也:“廣府人,張氏一族在內地很有名,專做房地產發家的,這位張家豪據說在內地犯了事情,得罪了當地大領導,被家裡人下放到南洋,最近搭上了南洋喻家的線,想投資南洋房地產專案。”
“他人在哪兒?”安也問。
潘達見安也情緒不對,不敢說,詢問的視線落在沈晏清身上。
後者摟著她的肩膀更緊了些,垂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人多眼雜,換個地方說話。”
安也叮囑唐行之在醫院守著,徑直去了公司。
到樓下停車場時,徐涇迎上來,焦急地喊了句二小姐。
安也臨近電梯的腳步止住,恍惚間,看著電梯廳玻璃幕牆上的倒影,她靜站著,沈宴清在身側,停車場入口的寒風穿堂而過,讓她怒火中燒的腦子時而清醒時而混濁。
她不該如此不冷靜。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讓標落到自己手上。
而不是自亂陣腳。
安也呼吸靜了幾息。
長長的睫毛微微落下,泛著怒火的眸子合了一瞬,再睜眼時,是一片清明。
“人到齊了嗎?”
“到齊了。”
安也點了點頭,轉身望向沈宴清:“你先回吧!今晚我不回去了。”
沈宴清上前一步,語調溫沉:“我想留下來陪你,行嗎?”
“沈董,我有能力解決這件事情。”
沈宴清點了點頭:“我知道。”
“但是小也,這跟我擔心你不衝突。”
安也抿了抿唇,沒再說甚麼,走了兩步,腦海中突然想起周宛說的那句話:[他佔著茅坑不拉屎,那不是浪費工作崗位嗎?]
安也進電梯的腳尖猛地頓住。
轉身回眸望向沈宴清:“標能給我弄到手嗎?”
“好。”
他說好,不是能不能。
那一刻,安也覺得自己的動盪和漂浮都被人穩穩地接住。
臨了,他側身擋住風口,摟住她,下巴輕輕落在她發頂,語氣溫和又帶著令人安心的安撫:“小也,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何況這不算天塌,別慌,也別急。”
她該將沈宴清用起來的,這樣她就可以騰出手去收拾那些不規矩的人了。
17年一月中旬,對於安也而言,是一個不算平靜的時間段。
相比於沈宴清的運籌帷幄精明世故,她顯得太躁動。
她未曾經歷世事,也做不到沈宴清那般淡然,具有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冷靜。
她該承認的,承認沈宴清確實過於優秀。
頂樓會議室裡沉默無聲,為首的女子低垂首望著眼前平板上的新聞影片。
臉色又沉又可怕。
下位的幾位老總無一人敢吱聲。
安也這樣的人,似神似鬼,太過矛盾,讓人琢磨不清。
他們是她的人,但又從來不是她的人,表面恩惠給足讓他們死心塌地的跟隨她,可實際上,在觸碰利益時也能被人無情踢掉。
馮奇的事情公司不是沒有傳聞,最終得利人是誰,羅景越跟她聯手又收拾了誰,半真半假的傳聞就這麼飄搖著,讓人心不安。
半晌,女強人關掉了平板上的影片,指尖輕點桌面,錯落且此起彼伏的敲擊聲讓人緊繃。
如獵豹般的視線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半晌,冷靜又殺伐的話語從她唇齒間向會議室四周散開:“想必新聞大家都看見了,公司這邊該妥善處理妥善處理,無比要做到明面上不留下任何把柄,家屬情緒要安撫好,賠償金也要到位,這點,法務部去解決。”
“先著手處理手中的事情,歲寧那邊,和新聞媒體各方打起精神來應付,至於銷售部那邊也要做好相應的對策,別放過任何一個翻身的機會。”
語畢,安也屈起指尖敲了敲桌面:“先散會,各自處理事情,天亮之前留意秘書辦的電話。”
“是,安總。”
會議室眾人目送安也離開。
直至會議室的門被帶上,眾人才狠狠地喘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