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
安也一把甩開他的手:“你就沒想過,我當時說想你,是真的想你?”
沈晏清氣昏了頭:“當時?”
“你是想告訴我,你對我的愛,只有片刻?而我活在這個世界上,都得時時刻刻地為你的片刻做準備?”
“南洋飛多倫多幾個小時?我在機場接到你的電話,再回到多倫多的時候你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安也,你對我的愛和想,連幾個小時都維繫不了?”
她太無情。
活在這個世界上像是一個隨時準備跑路的人。
任何東西都能被她隨時隨地地放棄。
“我自認為對你夠好了,可你呢?你總是縹緲不定,總是隨心所欲,總是為所欲為,婚前如此,婚後更甚!”
他細數安也在婚後的種種作為,以及她對婚姻不負責任的程度有多令人髮指。
說的安也覺得自己跟犯了天條似的。
她跪坐在床上,不甘示弱地回懟他:“你不就是愛這樣的我嗎?你剋制而我奔放,你謹慎而我隨意,你像是高門大戶裡規訓出來的教條,而我隨心所欲地像是一隻自由的鳥,沈晏清,你敢承認嗎?你愛的就是我的自由,瀟灑,散漫,和無所畏懼,你愛我身上每一點你沒有的特質,你敢承認嗎?”
“你不敢,”安也湊近他,拉著他的睡衣領口,再度重複:“你不敢,因為從小到大,對於你而言,散漫和不規矩都是不被認可的,你不敢承認沈家家規對你的傷害,所以喜歡上了我這麼個不倫不類的人,以此來映襯內心的不滿。”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明明最開始愛的就是這樣的我,為甚麼婚後的我只是本色出演而已,卻能讓你處處不滿意,我明明還是我,也明明只是在做我。”
沈晏清厭惡她的毫無所謂。
而她厭惡沈晏清的斤斤計較和規規矩矩。
明明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卻被婚姻綁在一起。
拉扯著,折磨著,互相傷害著。
婚姻本該如此嗎?
安也想,應該不是的,無論是她還是沈晏清都知道婚姻不該是這樣。
可誰也控制不住。
她大概是真的被刺激到了,所以用盡傷人的話去中傷他:“你對莊雨眠也如此高要求嗎?”
沈晏清暴怒:“安也,你還敢提她!”
“我為甚麼不敢提?你是不是想說因為我的謊言害死了她?還害死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她躲開沈晏清的觸碰,從床上下來,站在床沿怒瞪著他:“我撒了謊,讓你找錯了人結錯了婚我承認,可床是我讓你上的嗎?把她搞懷孕的是我嗎?明明她是因為給你們家傳宗接代難產去世的,為甚麼要把這個錯摁到我頭上來?”
“因果相互,如果不是你我們連婚都不會結。”
“你總是如此輕飄飄的將自己犯過的錯一筆帶過,涼薄至此,到底是周沐對你生而不養造成的,還是你本性就是如此?”
“是.........”沈晏清氣瘋了,氣得連連點頭:“我忘了,周家二老和舅舅對你呵護備至,周覓爾和周宛更是拿你當親姐妹對待,她們用愛包裹你,滋潤你,可你還是如此,安也,你不被人愛也是有原因的。”
沈晏清氣急,感覺自己像是一個過度飽脹的氣球,在隨時可以爆炸的邊緣。
她怎麼能把自己摘得這麼幹淨?
只是撒了個謊而已?
這個彌天大謊險些困住他的一生,卻被她如此輕飄飄的一筆帶過。
安也氣紅了眼。
他傷她。
更甚者用周家傷她。
她平日裡交付出的真心在此時此刻被他當成利刃刺向自己。
她怒吼:“是,你是個很傳統又很負責任的人,結了婚就會跟人家好好過,有本事妻子死了你也追隨她而去啊!你還留下來折磨我幹甚麼?”
她們之間,無論是在多倫多還是在平洲,都是極為溫情的一段時光,可是為甚麼,三年過去了,關係沒有變好,反而越來越差?
像是沒有紮根的大樹,遇到一些狂風暴雨就搖搖欲墜的像是即將倒塌的大樓。
她今天已經很煩了。
坐車兩小時去梁縣參加甚麼勞什子的百日宴。
公司的事情還沒解決,又到雲頂天閣被沈晏清發狗瘋咬了口。
回來還要受氣。
太煩了!
實在是太煩了。
安也不想吵。
一點都不想跟他炒剩飯,這個問題橫亙在他們中間這麼多年都沒解決,來來回回的吵,翻來覆去的吵太沒意思了。
她疾步朝著臥室大門走去。
沈晏清三五步追上來拉住她:“你去哪兒?”
安也吼道:“去死,行嗎?我不活了,可以嗎?總是這樣的錯那樣的錯,反正我道歉你覺得我不夠誠心,我說對不起你也覺得是虛情假意,我去死,你滿意了嗎?我死了之後你把我葬莊雨眠旁邊,讓我下輩子給她當丫鬟給她當牛做馬,看著你們倆成雙成對恩恩愛愛在我面前做來做去,可以嗎?”
沈晏清聽著她後面那句做來做去氣的簡直要發瘋,擒住她胳膊的手恨不得能折斷她:“你以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嗎?你想死?也得我樂意成全你,我有的是方法吊著你的命,折磨你,也折磨著周家人。”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安也極力甩開他的手,疾步走改為狂奔。
她赤著腳,穿著睡衣,散著一頭長髮狂衝下樓。
任由沈晏清在身後追她,喊她,她都無動於衷。
甚至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抄起玄關車鑰匙啟動車子離開時,無視沈晏清在車外狂拍車門的動作。
一轟油門揚長而去。
沈晏清啟動另一輛車子緊追出去。
楨景臺的盤山道彎彎繞繞的。
安也不常開,車速也快不起來。
沈晏清沒花多大力氣就將她堵在了山口。
黑色的蓮花跑車橫在她車前。
二人隔著玻璃窗遙遙相望,都是怒火難消。
大概是二號院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她跟沈晏清吵架吵了那麼多次,雙雙開車下山還是頭一次,莫叔擔心二人出事,電話打到了壹號院,平姨火急火燎地找到孟詞跟沈為舟。
沈為舟裹著大衣追下山時就看見二人在山口膠著著。
沈晏清拒不相讓,安也也死不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