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不是個喜歡將情緒表露在臉上的人。
大抵是生活在這樣頂豪的環境裡,從小身邊多的就是阿諛奉承的人。
對於別人這種無傷大雅的小心思他向來尊重,也不樂於戳穿。
但今日,面對周沐,他沒了往日的溫文爾雅。
表面上,他依舊給周沐續茶水。
說著有勞了這樣的空話。
如果此時安也在,肯定能看出來沈晏清情緒不對。
可遙遠如周沐,即便嘴上喊的親切,可在沈晏清心裡,她還是很遙遠。
“應該的,你們工作忙,都很辛苦,做父母的有空就該對你們多多關心”
“給小也送過了嗎?”沈晏清一改往日的謙卑有禮,打斷周沐的話。
他實在是不想聽周沐那些虛偽的關心。
在外人跟前說的那麼冠冕堂皇可對自己的親生女兒
一想起安也年少時的遭遇,沈晏清就覺得痛心難耐。
如果安也在一個溫馨的環境中長大,性格會不會好很多?
如果安也在一個有愛的家庭里長大,會不會就知道如何愛人了?
可這些都是假設,都只是如果。
周沐似乎沒想到沈晏清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繼續道:“聯絡過小也了,她說她忙。”
“忙甚麼?”
沈晏清話語緊隨其後,略顯出咄咄逼人之勢。
“工作呢!她說今晚要開會。”
“是開會嗎?”沈晏清追問。
若說前兩句周沐還沒反應過來,那後面這一句反問,她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是開會嗎?
她不知道。
確切地說,她都聯絡不上安也。
之前還能打通電話,上次鬧掰之後她將自己的所有聯絡方式都拉黑了。
“周女士這麼多年給自己的女兒送過湯嗎?”
沈晏清這人,遠不如表面溫和,無論是往日在新聞上的侃侃而談,還是跟合作商的相聊甚歡,都不如此刻鋒利的他真實。
短短兩句反問,讓周沐覺得頭頂上吹下來的中央空調風跟刀子似的。
扎得她不敢動彈。
更不敢有任何動作。
“但凡將給外人的溫暖勻一點給自己姑娘,你如今也不用如此卑微地被晾在這裡五個小時。”
“你故意的?”
“不然周女士以為呢?”沈晏清反問,挺拔的背脊微微後靠,修長腿交疊在一起,慵懶的靠在沙發上,帶著幾分上位者的睥睨。
周沐剛剛的沉穩一掃而空,望著沈晏清的視線含著不可置信:“為甚麼?無論如何,我也是安也的母親。”
“從你同意將女兒送出來做交易開始,就已經失去了跟我談判的權利了。”
“今天能讓你進這個樓,都是我的格外開恩。”
沈晏清將手中的杯子擱在桌面上,從沙發上起身,準備離開。
周沐見此,急切站起身:“萬變不離其宗,我跟安也母女感情再如何差,血緣親情永遠都擺在那裡,你試圖跳過這層關係只承認安也這個人,這本身就有違天理倫常。”
周沐很急。
她今天費盡千辛萬苦才進了這棟樓,更是等了五個小時才見到人。
下次再見到沈晏清不知是甚麼時候。
她不明白,明明安也沒回國的那段時間,她隨處都能見到的人為甚麼如今想見一面卻如此艱難。
“換句話來問,你到底是想跳過這層關係只承認安也這個人,還是想跳過我,只承認高敏是你丈母孃?”
如果是前者,她說了,有違天理倫常。
如果是後者...........對不起安也。
周沐這是準備將他架到火上?
沈晏清跟聽了甚麼笑話似的,還從沒人能將她架到火上烤過,
當年搖尾乞憐求幫助的人現如今竟敢騎到自己頭上作威作福了?
沈晏清冷冷視線落到周沐身上,薄唇輕掀,吐出幾個沒甚麼情緒的字:“質問我?”
“無論我是承認安也,還是承認高敏,無外乎結果都是不承認你,周女士,這是你想要的答案嗎?”
男人腳尖微動,朝著站在沙發側的人步步逼近:“周女士,是誰給了你可以到我跟前叫板的勇氣?”
周沐知道沈晏清氣場強大嗎?
知道。
三年前的雲頂天閣,她沒忘記自己是如何跪在地毯上跟人做交易的。
彼時,安錦深陷囹圄,即將陷入牢獄之災。
她四處打聽,條條線索都將她引到尋沈晏清這條路上來。
在雲頂天閣包廂裡,她終於見到了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懇請他能幫忙,任何要求她都可以答應。
那時,他坐在包廂陰暗角落裡,搖晃著手中酒杯,涼薄的吐出一句:求人不是這麼求的。
當時她不解,還是身邊的公子哥兒提醒她。
說求人,一要有姿態,二要有籌碼作為交換。
讓她好好準備準備。
這話的言外之意,是同意了幫忙,但需要誠意。
她四處籌錢,拼盡全力將所籌款項遞到他跟前時,對方不為所動。
直至包廂裡的眾人對著她一頓羞辱,問她知不知道在跟誰做交易的時候。
有人走到身側將她扶起來,僅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她:“聽說周女士還有個小女兒?”
僅是這句話。
她將安也從國外騙了回來。
又將她迷暈送上了楨景臺。
“我以為我們是一家人,”周沐被嚇得聲線都有些顫抖:“你能對周家那般,為甚麼連好言相待都不給我?”
“因為周家是安也的親人,你是嗎?”
“我怎麼不是了?安也是我生的。”
沈晏清怒火到了邊緣:“你只是生了她而已,養過嗎?教過嗎?”
“如果我不生她,周家想養就能養,想教就能教的嗎?”周沐反駁,她從不認為自己對不起安也,就像她覺得這個世界上多的是人無法理解她的苦楚一樣。
“是,我是對不起安也,對她付出不夠,可每個人都有自己當時的處境,我確實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可那些創傷也讓安也變得更強大了不是嗎?”
砰————
沈晏清怒極,抄起桌面上的杯子砸在周沐腳下。
碎片四下散開。
滔天怒火瞬間衝頂。
怒喝聲壓不住:“那時的她只是一個小孩,需要的不是強大,是安全感!”
? ?沈董一直都對周沐有很大的意見,他覺得安也這種不會愛人又過分擺爛的性格都是周沐生而不養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