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如何不恨她呢?
他滿心歡喜地奔赴她時,而她頭也不回甚至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就離去了。
太殘忍了。
她怎麼能對一個朝夕相處三個月的人那麼殘忍?
明明前幾天還在說愛他,說希望這輩子都能被他愛。
結果走得如此決絕。
沈晏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太過複雜。
他愛安也,但過往的皺褶沒有被撫平,受的委屈也沒有得到很好的安撫,所以這些年,一直在很矛盾的對待她、對待這場婚姻。
愛恨交織的掙扎與彷徨像是拉索,扯著他讓他一刻也不敢放鬆。
你看。
即便現在舊事重提。
即便安也知道他當天就回到了多倫多。
她也沒有任何解釋和道歉。
就好像她從不覺得無緣無故的拋下一個人是甚麼錯事。
他在期待甚麼?
期待無心之人突然良心發現了?
還是期待無愛者墜入愛河?
客廳裡的氣氛緊張得像是黏膩的漿糊。
讓人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
直到一聲戛然而止的腳步聲在茶室門口響起。
安也視線才移過去。
一個她不認識的人,見到了她,誠惶誠恐地朝著她鞠了個躬,並且聲情並茂極大聲地喊了聲:“太太。”
沈晏清轉身時,已經整理好了臉上覆雜的情緒。
看了眼門口的人,才對安也道:“信達高層幾位老總在茶室開會。”
安也微微擰眉,奇怪,很奇怪。
“你從來不把外人往家裡帶的。”
“嗯,”他解釋:“本來是在公司的,但你生病了,我們昨晚又吵架還沒有和好,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裡。”
安也不信他的鬼話:“家裡有宋姨。”
“宋姨照顧不好你,她上午去看了你好幾次,都被你矇混過關了,不是嗎?”
沈晏清牽起她的手往餐室帶。
與其說她一個人在家裡自己不放心,不如說他擔心自己去公司開一天的會回來發現安也跑了。
要是工作日,這種擔憂會少一半。
但現在是假期。
六年前的陰影還沒走出來,要是被她平白再添一道他會徹底氣瘋。
餐室裡,安也剛坐下去,宋姨就端了碗麵出來,她很嫌棄:“怎麼又是面?我不想吃麵。”
“你不是喜歡吃麵?”
“我甚麼”
安也的反駁聲戛然而止,媽的!死男人,這麼記仇。
這都甚麼時候的事兒了?
上次跟江停深夜吃了碗麵,這件事情就得時不時地被他拿出來唸叨。
吃就吃!
就不信吃了會死。
傍晚,周沐帶著老公孩子回了周家。
原以為進門時,周家會熱熱鬧鬧的。
結果沒想到,剛一進去看見的只有二老在客廳裡練毛筆字。
老爺子見了她,喊了聲沐沐,又招呼著安泊舟過去看看他的字。
安錦跟安闔圍到老太太身邊喊著外婆。
老人家對晚輩倒是疼愛,握著安錦的手問她怎麼又瘦了之類的話。
又聊起安闔的學業。
此情此景,也算是其樂融融。
一直到晚餐時間,阿姨陸陸續續地將菜往桌子上端。
周家都沒其餘人出現。
周沐覺得甚是奇怪。
有些好奇的看了眼客廳:“大哥他們今天都不在家?”
“不在呢!”老太太回她:“說是難得假期,好友都回來了,約了今晚見面。”
“放假也不在家好好陪陪您?”
老太太嗐了聲:“平常在家陪我挺多的,不在乎這一天。”
周沐眼神晦暗了幾分,沒再說甚麼,坐上餐桌,一邊吃飯一邊閒聊了起來。
“我聽覓爾說,小也經常帶著晏清回來?”
老太太跟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但也不是糊塗人,幾年沒帶老公孩子回家吃飯的女兒突然帶著一大家子人回來,必然是有備而來。
若說剛剛聊了半天都沒聊出甚麼來,那眼下,還有甚麼是不明白的?
“回過幾次,大多都是晏清讓人送些禮品來。”
“小也還是跟你們親,這麼久了,女婿只怕連安家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這略帶苛責的話讓二老的視線都落在了周沐身上。
平平淡淡的,卻帶著些許不滿:“有付出才有回報,小沐,你對小也太苛刻了。”
“我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我跟小也是小也,晏清對岳父岳母也不該無視到這種地步,過於不把我們當一家人了。”
“你不喜歡他妻子,他還要對你好,那才叫不當一家人。”
周沐一直都覺得老太太不愛她,小時候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她夾在中間受了許多委屈,是雖然二老都不是重男輕女的人,但那個年代下,誰能一碗水端平?
於是今日,當老太太用這種旁觀者的語氣教訓她的時候,她徹底沒忍住了:“我不喜歡小也那是我的事情,他娶了安家的女兒,就不該在做出這種無視長輩的事情。”
“讓他重視你?當初你求到人家跟前的時候,怎麼沒直接讓人家娶你呢?”
客廳眾人瞬間沉默。
老太太不急不緩地擱下手中的筷子。
望著周沐,語氣帶著幾分怒火:“小滿是我養大的,那些年,你沒給她買過一件衣服,沒給過她一分錢,偶爾心血來潮把她接過去想續一下母女親情,也會在大半夜的把她趕出家門,讓她滾,當年她剛剛來例假,大風大雨的天,你讓一個正在來例假的女孩子滾,她淋了雨傷了身體,這些年每個月來例假都是靠止痛藥度日的。”
“你身為母親,知道這一點嗎?”
“你連自己女兒的生日是甚麼時候都不知道,也不疼惜她的處境和身體,卻妄圖吸她的血?周沐,你要是心裡還有我跟你爸兩個老不死的,想回來看看我們,我們是歡迎的,但是你要是回來當著我的面說小滿不是的,那就請你走,你這個女兒,我不要也罷。”
“我沒你這麼沒良心的女兒。”
“外婆,”安闔見情況不對,立馬坐到老太太身側安撫著她:“外婆,我媽沒這個意思,您別往心裡去。”
“這大過節的我們好不容易一起吃頓飯,您別傷了身體。”
老太太不想當著孩子的面吵得太難看。
止了言,盯著周沐等著她的後話。
而周沐呢?
並不甘心就此作罷:“您讓我想想安也的處境,那這些年您想過我的處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