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重新合上的瞬間。
安也近乎光速撐起身子撈起沈晏清的手想拔針。
端起他的手心望過去時,才發現,針頭早就被拔掉了。
安也剛剛鬆了口氣,身下男人牽著唇角望著她,笑意濃濃:“小也是擔心我?”
安也撐著床側,低睨著他,語氣極度認真:“立遺囑了嗎?”
“受益人是誰?”
“我分的遺產是你個人遺產的總和還是沈家遺產的總和?”
不得不說,她確實有一瞬間的擔心。
不存在旁門左道的任何心思,只是單純的擔心。
怕他死了,更怕他死在別人手裡而非自己手裡。
沈晏清臉上的笑意散了些,注視著安也的目光帶著幾分較真兒。
似乎想看清安也真的是關心他死後的繼承問題還是在藉此掩蓋關心他的真心。
半晌,才開口:“沒立。”
安也蔫兒。
沈晏清扶著她的腰將人緩緩推開,確定門口沒有動靜了才起身將吊瓶拔下來。
喊了沈觀悅進來,門口響動聲傳來時,站在床側的人摁了摁安也身上的被子,又將她垂在被子外的腿塞了進去。
“去查查,”沈晏清將藥瓶遞給沈觀悅,又講了剛剛的事情。
“人呢?”
“潘達在盯著,不必打草驚蛇。”
迷迷糊糊正要睡過去的安也聽見男人篤定的語氣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
才醒。
就已經布上局了。
他是確定自己受傷的訊息已經被散播出去了嗎?
沈觀悅帶著人和醫生進來的時候可沒跟他透露半點訊息。
“我先出院,”沈晏清說著,一手扶著倚靠,一手捂著胸口咳嗽著。
彎腰的間隙,胸口大面積的抓痕顯露出來。
新鮮的很........
沈觀悅複雜的視線看了眼二人。
.........
沈晏清連夜出院。
安也也被迫爬起來。
誰上了個大夜班之後還能轉場的?
她的命就這麼不是命了?
大概是心情不好,以至於一上車,安也的臉就垮得異常難看。
清晨,天邊昏白逐漸拉開。
六點半,二人到楨景臺。
安也深一腳淺一腳地下車,宋姨跟莫叔接到二人要回來的訊息遠遠的就候著了。
見安也下車,欲想上前扶一把。
徐涇快她一步,站在安也身側低低的喊了聲二小姐。
安也頓住,未曾抬頭,徐涇靠近她耳側道:“歲寧剛剛來電話,說唐行之的簡歷投到公司了。”
安也面上愁雲瞬間一掃而空:“真?”
徐涇將歲寧發過來的截圖遞到安也眼前。
她看了眼連連道好。
“歲寧問,面試時間約到甚麼時候?”
“下午四點,讓歲寧約個私房菜,聊完正好銜接晚餐。”
盼了好久才盼來的人,她得趕緊將人抓緊才行。
回頭聊的不順,看在當了這麼久釣友的份兒上,也還有晚飯的機會可以補救。
聊得順利了,那就是慶祝。
唐行之一進來,馮奇那邊她就不需要再擔心甚麼了。
“有好事?”
徐涇離開,安也往屋子裡走的時候,沈晏清低聲問她。
後者嗯了聲,沒多說。
上樓掀開被子就睡覺。
沈晏清睡,是因為身體需要恢復。
安也睡,是困的。
一直到下午一點,她睡飽了伸著懶腰醒來時,身邊已經沒了人影。
他向來如此,吃的乾淨,覺少,精力還異常豐盛。
都說這種人死的早,也不知道到底甚麼時候能撒手人寰。
他要是猝死了,也省的自己動手了。
安也一邊想著,一邊換上家居服下樓,從冰箱裡拿了冰袋出來敷眼睛,隱約間聽見客廳有腳步聲匆匆而來。
又匆匆而去。
一碗清水掛麵端到自己跟前時,安也看了眼,又移開了。
清淡得她眼睛疼。
“出甚麼事兒了?匆匆忙忙的。”
宋姨有些糾結,不知該不該說的看了眼餐室門口,不見男主人的身影才敢小聲道:“莊家小姐來了,跪在庭院裡,跪了五個小時了。”
安也眉頭一挑,腦子有些沒轉過來。
眼睛從冰塊上移開:“誰?”
“莊念一?”
宋姨輕聲答:“是。”
安也心想,她這會兒不該在醫院嗎?傷太輕了?還是她下手太溫柔了?
沈晏清跟莊念一都在醫院裡躺了五六天,未必莊念一一天沒躺?不該啊!沈晏清那一推和徐涇那幾腳看起來可都不是收著力的。
怎麼到楨景臺來了?
又在演甚麼?
宋姨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繼續道:“還有莊夫人。”
“在哪兒跪著?”
“壹號院的庭院裡。”
孟詞的院子裡?
安也放下手中冰塊:“我去看看。”
“先吃飯。”
她剛起身,門口傳來突兀的聲響,沈晏清一身家居服站在門口,大抵是家居服的顏色是白的,襯得他整個人有些寡白。
“怎麼了?怕我去為難你的好妹妹啊?”
沈晏清無視她的諷刺:“我不關心他們,只關心你,先吃飯再去。”
安也掃了眼面前的清水掛麵:“太清淡了,不想吃。”
沈晏清視線移到宋姨身上,僅僅是輕輕的一撇,就讓人嚇得冷汗涔涔。
連忙端起碗準備離開:“那太太等等,我去下碗重慶小面來。”
宋姨一走。
餐室就剩下夫妻二人了。
沈晏清腳步有些虛浮地拉開椅子坐下去。
興許是實木椅子太重,這人拉開時,還有些氣息不穩地咳嗽了兩聲。
他坐下去,靜靜盯著安也。
直到安也被盯得有些不耐煩地拉開椅子坐下去。
這人才開口:“你從楨景臺離開之後我也離開了,這些天一直在公司處理張駿和陳松的事情,沒能顧得上聯絡你跟你道歉。”
安也哧了聲,心想,冠冕堂皇。
大概是她的白眼翻的太明顯。
沈晏清繼續解釋:“小也,我們結婚這麼久,你應該知道,除了你上次差點把我打死,我從未超過一週不聯絡你。”
安也還是沒說話。
沈晏清望著她,視線沉沉。
像深海,又像沙漠上憑空而起的沙塵暴,複雜的讓人看不懂。
她向來看不懂他。
從來沒看懂過。
安也以前還糾結,還想透過他的雙眼窺探一切,後來才發現,沈晏清這樣的人,能讓你看見的,都是他給你看的。
須臾。
宋姨端著一碗飄滿辣油的面出來。
見二人氣氛古怪,放下碗就走了。
婚姻嘛!
離不了就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繼續過。
安也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他的後半句話,也懶得等了,拿起筷子帶著火氣似的攪了攪碗裡的面。
挑起來正準備往嘴裡送的時候。
對面推過來一個檔案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