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景越一走。
安也捂著肩膀緩緩坐在了長椅上。
肩膀上鑽心的疼痛讓她渾身輕顫。
但她不能在這裡就醫。
盛開弘那個老東西既然已經有了二心,那麼她掐著他脖子這件事情,他絕對是不甘心的。
羅景越能在這個關口來粱縣,肯定是帶著極大的誠意來的。
她斷人財路,得防著對方心懷不軌。
“太太。”
突兀的聲響讓安也抬眸。
看見剛剛開車撞擊黑色大眾的人。
又看了眼站在一側的何元良。
後者被這聲太太震驚的難以回神。
猛然觸及到安也的視線時,意識到這是他不能聽的事情。
轉身走遠了些。
人一走,安也才開口:“楨景臺的人?”
“是。”
“跟著我多久了?”
對方不敢說。
安也沒心思在這方面糾纏,又問:“人抓到了嗎?”
“已經有同事去跟蹤了,很快就能抓到。”
正聊著,保鏢電話響了,對方接起,聽了一兩句,又將手機遞給安也:“太太,先生電話。”
沈晏清在開高層會議時接到電話。
連帶著進來的還有影片。
看完影片時,他腿都是軟的。
千鈞一髮之際,如果不是保鏢,如果不是羅景越,安也必死無疑。
而此刻,沈晏清正站在會議室外,一手扶著牆,一手拿著手機。
穩了很久的情緒才能開口:“小也。”
他太怕了。
撐在牆上的關節微微屈了屈,男人額頭抵住自己的臂彎才能開口說出第二句話:“我馬上過來。”
“等我。”
“很快。”
他想見她,瘋狂想見她。
安也將手機還給保鏢時,彎著身子捂著臉,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歲寧的電話進來是何元良接的。
他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後者聽得心驚膽戰。
“人有沒有事?要不要安排回南洋治療?安總呢?還好嗎?”
何元良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彎腰弓背雙手交疊抵著額頭的安也。
走遠了些才答:“杜潼正在急診室,安總目前看沒受外傷,你先辦好安總交代你的事情,醫院空中系統的案子被羅景越盯上了,他今天也在醫院,如果不是今天這個意外,羅景越已經跟院長見上面了,儘快辦好。”
“新聞越大我們的談判籌碼才越大。”
歲寧將顫抖的掌心摁在桌面上:“馬上,我馬上..........”
安也坐在醫院冰涼的長椅上,雙手緊緊交疊,指節抵著前額,彷彿要用那點壓力阻止顱內某種無聲的坍塌。
周圍的嘈雜廣播聲、腳步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彷彿被困在了一場撥不開的濃霧中。
讓人看不清情緒。
聽見何元良的腳步聲,她連頭都沒抬:“歲寧怎麼說?”
“正在辦。”
安也深吸了口氣,抬頭望向何元良:“一會兒院長出來知道該怎麼做嗎?”
“知道。”
“交給你了,我出去透透氣。”
安也步行至醫院外的花園裡。
找了個空曠的長椅坐下去。
溼熱的空氣黏糊糊的撲在她身上。
讓她無法清醒,腦子越來越渾濁。
像是溺水的人被裹挾著。
難以呼吸。
有人路過時,她喊住行人,問他要了根菸。
叼進嘴裡發現要了煙沒要火。
剛想將煙拔下來時,一簇火光遞了過來。
她抬眸看了眼,見是羅景越。
微弱的火光後,是男人那張過度冷漠的臉。
安也遲疑了半秒才將菸頭湊過去。
“還沒走?”
“沒車,走不了,”羅景越說著,看了她一眼:“挪挪位置。”
安也問:“車呢?”
羅景越:“問你啊!”
她剛剛在停車場奔襲那一陣兒。
幾十輛車都報廢了。
二人一度無聲。
直至安也抽了半根菸才聽見身側的聲響:“劫後餘生有甚麼感覺?”
“不甘心,”安也喃喃道,“就這麼死了,我不甘心。”
這輩子都沒活明白,就這麼死了她不甘心。
她要是現在死了,死了都得埋進沈家的祖墳。
她不甘心。
“我要是你我也不甘心,達安那個破坑填了三年好不容易翻身了,要是就這麼死了,死都死不瞑目。”
安也身子微微下滑,靠在長椅上。
垂下來的長髮黏糊糊的搭在臉面上。
她仰頭望向天空。
除了高樓大廈的霓虹燈甚麼都看不見。
“我第一次見你抽菸,是在學校。”
南洋二中校園後面有一大片密林,是男生們快活的主陣地。
二中是個很奇怪的地方,男女早戀抓的緊,但對其他方面又過分寬容。
比如男生抽菸這事兒。
學校老師都知道密林後面的事兒,卻從不去抓。
初見安也抽菸,是在上課期間。
他擾亂課堂被老師趕出來了。
躺在一棵橘子樹上睡覺。
恰逢夏末,橘子樹的葉子層層疊疊的。
完好地將他藏匿起來。
而安也呢?
散步似的來到這片密林。
又恰好在樹杈上發現男生們藏在這裡的煙。
她隨手抽了一根出來,叼在唇邊點燃。
興許是第一次抽,不太會。
抽了兩下就開始咳嗽。
又興許只是好奇。
覺得味道不怎麼樣,將煙丟在地上抬腳碾滅。
後來很多次,他都觀察過安也。
放學路上,偶爾有夾著煙的男生從她面前走過,她會嫌棄地蹙起眉頭。
不像是喜歡抽菸的樣子。
倒像是嘗過味道之後仍舊覺得低俗而嫌棄的樣子。
於是他越來越肯定,她當時,只是好奇。
可沒想到。
在許多年之後的夜晚,打破了他的所想。
“甚麼時候?”安也好奇。
“二中後面的密林,上課期間,你從樹杈裡摸了盒煙下來,抽了兩口又丟了。”
“哦!”安也渾不在意地哦了聲:“那會兒老聽你們男生聊抽菸,很好奇煙是個甚麼味道。”
“現在呢?”
羅景越看了眼她指尖半明半昧的煙。
安也抬起手看了眼:“平靜的手段罷了。”
她還是不愛。
心情平復下來之後,準備將剩下的半截煙丟進垃圾桶裡。
被羅景越順手劫走叼進了嘴裡。
“你平靜了,老子還沒平靜,我那車三百七十萬,賠我。”
“沒錢。”
羅景越:“沒錢也得賠。”
“你把我賣了吧!”
羅景越:..........“論斤賣嗎?”
安也笑了:“羅總,我沒看錯的話,你第一反應是想讓我死的,為何緊要關頭突然改變想法了呢?”
安也撐著椅子湊近他,明媚張揚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劫後餘生的後怕,反倒是跟狐狸似的狡黠:“羅總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二人一來一回的懟著,徐涇拿著手機急匆匆的過來了。
見她和羅景越在一起,立馬抬手捂住了聽筒。
要死!
安也看見他一臉便秘的神情就知道這電話是誰的了。
安也走遠接起電話。
沈晏清語氣急切:“我馬上到了。”
“小也?”
安也:“直升機過來?”
“是。”
“停哪兒把定位發我,我過來找你。”
安也掛了電話在回身時,沒看見羅景越。
徐涇道:“羅總走了。”
“讓我跟您說,記得賠錢。”
“車三百七十萬,精神損失費一百三十萬,看在相識一場的份兒上,讓您給五百萬就可以了。”
安也:...........神他媽的精神損失費。
不到十分鐘,直升機停在醫院頂樓。
安也交代完事情去了天台。
剛出天台門,就見沈晏清從直升機上下來,疾步朝她奔來。
急切的腳步屢屢踉蹌。
少了往日的沉穩和鎮定。
臉上掛著後怕。
他狠狠抱住她,來不及檢視其他,就半摟半抱地將人帶上了直升機。
剛上去,沈晏清握著她的胳膊將她翻來覆去的檢查了幾遍。
若不是礙於直升機裡還有人在,只怕她現在衣服都被人扒光了,
“檢查過了嗎?有沒有受傷。”
“沒有。”
沈晏清狠狠嘆了口氣將她抱進懷裡,摁著她後背的手都在抖。
安也忽視他的顫抖。
垂在身側的手沒有絲毫抬起的意思。
耳邊劫後餘生的呢喃顫抖著響起:“抱抱我,小也。”
男人臉面埋在她的脖頸處。
好似這種直接的觸感才能讓他安心。
她遲遲沒動作。
沈晏清催促她:“小也。”
安也嘆了口氣,抬手落在他寬闊的背脊上。
“你在怕甚麼?這樣的事情你還經歷少了嗎?”
“正是因為經歷過,所以才知道有多危險。”
? ?兩大章,我寫的超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