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蘿茵輕彎的眼眸中映照著燈火,像盛放了一整夜的絢爛煙花。
溫柔的聲音混在街市的喧鬧裡,清晰又柔軟,“總感覺師兄好像跨越了無數時空,歷盡千辛萬苦才找到我。”
“確實如此。”沈鏡辭走近,伸手替她理順散亂的髮帶,聲音含著幾分繾綣溫柔,“若是沒有道侶契約的牽絆,我哪能這麼快找到師妹?”
蘿茵不由好笑,挑起眼尾看他,“師兄是想讓我不要老想著解契嗎?”
“對,解契有甚麼好的。”沈鏡辭鳳眸輕揚,眼角眉梢都透著張揚恣意,絲毫沒有遮掩自己的心思。
蘿茵側過頭,看著夜色裡的長街,耳朵悄悄紅了,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說道:“那些魔蝶是衝著程師兄去的。
無麵人卻是衝著師兄你去的。
你們兩個在魔域裡最危險。”
程師兄那邊蘿茵並不怎麼擔心,就憑九陰玄狩的天賦神通,他找人的能力是最強的,很快就能找到幫手。
但師兄這邊,就只有她了。
沈鏡辭輕點了一下頭,嗯了一聲,手裡繞著披帛,將兩人的手腕纏在一起,又拉長,試了試活動範圍,才道:
“你也要小心,程師弟應當是露出了些甚麼痕跡,被魔族給發現了。
“嗯,就是不知道荒屠前輩和薛晟錦那邊怎麼樣了。”蘿茵抬起手,看著連在兩人手腕中間的那個蝴蝶結,又把手放下,心中的情緒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劇烈。
該來的終究會來。
程師兄應該是暴露了。
暴露了自己竊天者的身份。
蘿茵自身的遮掩手段到位,又有天機簽在手,似乎還沒被對方注意到。
但如此說來,神藏的事就和那些魔族無關了,重點應該還是在天隙。
“阿蟬能夠透過契約找到你,我們先走,這裡的氣息太雜,空間波動混亂,我怕出問題。”沈鏡辭伸手輕輕環住蘿茵的手腕,牽著她往前走。
“梧桐木的氣息也在這裡,只是很淡,若那些青梧族人還在沉睡,恐怕被魔域同化的可能性很大。”
蘿茵有些詫異,“梧桐木掉下來了?那有沒有可能禪度說的那個水域空間也掉下來了,法華寺的高僧不是都在上面嗎?”
“不清楚,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人吧。”沈鏡辭也不確定,問蘿茵雪球給沒給地圖。
地圖倒是有,就是一直在變化,比較顯眼的有幾幢建築,其中一幢標註著神廟。
這是蘿茵最想去的地方。
沈鏡辭看著蘿茵分享出來的地圖沉默半晌,才道:“那就去神廟,梧桐木的氣息混亂得很,應該也在變化移動,我確定不了它的位置。”
街上人來人往,似乎人人都面帶笑意,可兩人只走了一小段,那場景就變了。
一支軍隊忽然從巷子口殺來,砍殺聲和驚叫聲順著濃重的血腥味傳來。
甚至有人猖狂地點燃了房屋,笑鬧著將城中居民斬於刀下,又將幼童挑在刀尖炫耀。
蘿茵哪裡見得這樣殘忍的場面,伸手一旋,一朵朵冰蓮在空中碎裂,破空將這支軍隊死死釘在牆上,卻沒有傷其性命。
她蹙眉道:“這些人身上都有魂靈氣息,若是打殺得多了,怕是要沾染上血孽之氣,再遇上點甚麼事,道心崩塌,墮入魔道也不是不可能。”
“魔族的慣用伎倆罷了。”沈鏡辭抽出無羈劍,就見前方陰影處走來一隊騎兵,身上穿著厚重的鎧甲,手中長槍沾滿了血跡。
這些人才剛剛現身就對城中居民展開了瘋狂的屠殺,鮮血飛濺、斷肢滿地。
蘿茵強逼自己移開視線,丟擲恆籤懸浮在二人頭頂,遮掩住身上的氣息,低聲道:
“我們參與進去只怕會更快融入魔域,還是直接從屋頂上走吧。”
兩人不敢大意,足尖一點,身形騰起,迅速在各個屋頂上飛縱。
街上已是煙火沖天,人間煉獄,淒厲的嚎哭聲此起彼伏,讓聽到的人無不動容。
蘿茵不得不默唸清心咒,提醒自己這些全都是假的。
不能同情、不能融入、保持清醒。
地圖不停變化,想要去神廟沒那麼簡單,靈芝這一次起了大作用,短距離的空間通道開得很麻利。
兩人中途不知換過多少次位置,才終於在天亮時站在了神廟高高的臺階下。
而阿蟬也及時找了過來。
她拉了拉兜帽,望著高聳的白玉階,聲音平靜:
“萬魔精粹所在之處不確定,但神廟這種地方,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有其特殊意義,確實有必要細探。”
“嗯,先上去吧。”蘿茵一腳踏上白玉階,眼前卻再次變化,白玉階消失了,她腳下是溼潤的泥土,面前則是一條寬闊的大河。
河水洶湧,一艘艘大船正在往河對岸駛去。
岸邊還有一些船正在裝人。
“道友、道友。”
高高的蘆葦叢中,傳來偷偷摸摸的聲音,蘿茵三人轉眼一看,就見到了熟人。
“三位道友也是去島上救人的吧?”江佑懷穿著天劍門墨色修身劍裝,正蹲在蒲葦叢中,一臉熱切地招手。
方展星蹲在他旁邊,笑嘻嘻拱了拱手:“道友結個伴啊,那島上的神廟有古怪,竟然要這麼多人去祭祀,我看更像是邪修在搞獻祭。”
他示意三人看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他們步履蹣跚,面色麻木,正被人驅趕著上船。
“是啊,這等不平之事若是不管,我秦寧枉修此道!”蒼瀾仙宮的秦寧一臉正氣,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法袍,袖口繡著標誌性的銀色水波紋。
蘿茵見過,她是被關在知微道尊陣法裡的人。
這組合,也挺神奇的。
還都不認識他們,更神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