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身上的疲憊掩蓋不住,但一雙眼睛卻極為神異。
瞳術?!
眾人面色未改,心中卻難掩驚訝,這人是真的看到了他們?!
蘿茵有點懵,她用了天機籤和十二御煥生蓮,雙重加持,居然都能被發現?!!
一時間,她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雙方誰都沒有動,像是無聲的對峙,男人臉上的表情變得玩味,好像在無聲說著:
走啊,我看你們怎麼走。
他無所謂地曲起一隻腿,腳踝上的符紋鐵環晃晃蕩蕩,破鞋子露出的腳趾翹著,髒兮兮的。
蘿茵往周圍看了一圈,奴隸們的衣著都很破爛,露出腳踝的不少,但有腳環的人卻沒幾個。
而且這個男人的身體素質非常不錯,肌肉蓄滿爆發力,明顯是煉過體的,且境界不低。
絕不是他表現出來的煉氣二層修為該有的強度。
【我是溯礦人——百川。】
讓人沒想到是,男人竟然直接傳了音:【咱們打個商量,把我一併偷出去可好?
我保證,我的價值絕對讓閣下滿意。】
眾人靜默片刻,開始商量。
【這人不好辦,帶肯定是帶不走的,他那個腳上的鐵環是限制活動範圍的,強行破解會被發現。】
沈鏡辭:【他的神識很強大,恐怕真實修為不低。我們還真不好完全置之不理。】
程嘉木左思右想,覺得帶人走不現實,【他是個大麻煩。】
蘿茵看著下方,披帛悄無聲息墜落而下,如同透明的水,在百川身側起伏。
百川並沒有反應,還是那副表情。
直到披帛靠近他的脖頸,幾乎要纏繞上去,如尖刺般鋒利的蓮刃逼近,百川才終於變了臉色,竟然瞬間將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
【我的錯我的錯,哎呀別衝動,千萬別衝動,咱們好好談,好好談就是了。
怪我不夠真誠,我並沒有看到你們,我裝的。】
百川很無奈,整個人癱得更平了。
他元嬰自封、神識受限,跟菜雞一樣楚楚可憐,不靠演的還能怎麼辦?
沒想到還是被看出來了,對方還動了殺機……
要不是他的保命天賦靠譜,及時察覺到了致命危機,是不是已經原地去世了?
這究竟是哪兒來的祖宗?!
眾人:“……”
你特麼裝得可真像,那眼神勁勁的,賊賤,他們都信了……
蘿茵無聲冷哼,她就說嘛,她的天機籤和十二御煥生蓮配合,就是無敵的。
百川的表情變得真誠,傳音道:【我是透過石囊獸跑過的速度和氣息,做出的判斷,決定賭一把。】
其實是靈覺神通給了他啟示,他的一線生機——到了。
而他,必須抓住這個唯一的機會。
眾人不說話,聽他瞎編,石囊獸的氣息已經和石壁融為一體了,他怎麼察覺?
【真的,石囊獸確實隱匿手段高明,可我是溯礦人,天生就是和它們這些小傢伙打交道的,自然有辨別的方法。】
蘿茵問眾人:【溯礦人是甚麼?怎麼他那麼自信,好像說出來我們就一定會帶他走似的。】
【溯礦人就是到處探礦脈的。】沈鏡辭隱約知道一些,【我們別說話,先吊他一會兒,反正獫石也沒有示警,石囊獸那邊應該不急。】
眾人都同意了,這人過於古怪,很可能會讓他們暴露。
程嘉木從死話本子上看到了解釋——溯礦人:挖礦的。
然後……沒了。
倒反天罡啊!
這死話本子是在跟他慪氣?
好好好,現在他不方便收拾它,先記下來,出去就讓它知道他的厲害!
甚麼道德經、佛經、神經……通通都給他吃進去!!
百川等了好一會兒,既沒有回應,也沒有任何動靜,就連風的流動都正常得不得了……
一時間,他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甚麼都能出錯,他“趨吉避凶”的先天靈覺,絕不會出錯!
他腦子飛快轉動,想獲救,他就必須展現自己的最大價值。
再說廢話,他的“一線生機”就沒了。
百川對著高懸的深灰色的石壁頂,認真傳音:【大荒界與九寰界相撞的事知道吧?
天隙怎麼形成的知道吧?
兩個世界的世界碎片相融合的事情也知道的吧?】
【知道就對了。】百川說起這些,眉眼突然綻放出神采,那是一種對自身能力的自信。
【百道學宮所在的這座浮空島,就是兩界碎片相融合的產物。
也正是我們溯礦人必探之地,因為這些地方很可能會有上古遺藏。
神魔礦,便是遺藏之一。】
神魔礦這個詞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他們聽說過神魔之火。
廉恆師叔在百道學宮的蜃境墜入了深淵。
他的本命法寶流火雙鐮吞噬了一朵神魔之火的火種,進而直接成就了煉虛境的實力。
還將自己主人的魂魄也一起帶飛了。
這就是蜃境最大的魅力,能讓人逆天改命,是讓人趨之若鶩的神蹟。
百川哪怕剋制,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愉悅起來,但好歹還知道要挑重點來說,展現自己的最大價值。
【我們溯礦人,找的就是神魔礦,要的就是這種一飛沖天的驚世機緣,一夜成仙,還是一夜成魔,端看造化。】
【而這裡,】百川的臉色非常嚴肅,【這裡就有一座規模不大的魔血礦。】
他的語氣鄭重無比,【這種礦,我們溯礦人絕不會沾。
哪怕只是察覺到一絲氣息,便會放棄整片區域。】
百川頓了頓,胸膛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壓抑情緒。
【我他孃的算是倒了大黴了!
沒走成不說,還被一群瘋狗給關起來了,天天挖礦。
那魔血礦是人能挖的嗎?
稍不留神,身體和神魂都會被魔氣侵蝕。
我的元嬰就是因此才陷入了自我封閉。
那些人見我不中用了,就把我扔到這裡來種花。】
百川語氣譏諷,眾人也總算理解了他身上的怪異。
元嬰自封,是修士在絕境時迫不得已的自保手段,目的是保住根基和性命。
若是肉身消解,還能等待時機重獲肉身,也就是奪舍或者重塑肉身了。
百川坦然說出來,其實就是投誠。
現在的他脆弱無比,他們中任何一個人都能輕易殺死他。
同時,他們也猜到了,為甚麼曜天會在上面會是一副自毀的架勢,卻完全沒有影響到這裡。
這種特殊的礦藏根本沒辦法搬走,只能慢慢開鑿。
他們捨不得,也並不想將其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