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深覺曜天會奸詐。
居然連多層空間都搞出來了,實力之龐大、底蘊之深厚,讓人難以想象。
他們甚至產生了一種懷疑,自己所處的位置到底在第幾層?
【走吧。】
披帛從蘿茵臂彎飛出,在眾人頭頂懸浮,隱匿氣息和行蹤,天機籤指路,眾人小心翼翼在石壁上慢慢爬行,一點一點挪出去。
石囊獸在他們周圍像土塊一樣浮動,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所有人的手腳都纏繞著一層特別的絲線,輕如無物。
那是餘樂採大地之氣織的,消音減震,還能讓他們穩穩地掛在石壁上,不會掉下去。
沈鏡辭的評價是:適合做賊。
離開洞窟就到了開闊之地。
出乎意料的是這裡並不黑暗,除了沒有天空之外,和外界差不多。
只是全是石屋,地面也是深灰色的,顯得有些荒涼古舊。
來來往往的人表情麻木、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像是鞭子抽打出來的痕跡。
他們推著一車車黑土,向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穿著盔甲的傀儡守衛正揮舞著鞭子,抽打著摔倒在地的男人。
打得男人滿地翻滾,哀嚎不止,好一會兒才收手,其他人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彷彿已經習慣了。
蘿茵皺著眉:【人不如傀儡……】
明昭卻指著那些小車:【那些黑土很奇怪,有死蟲子的氣息,也有妖獸的氣息,還有人的氣息。】
眾人心頭不約而同浮現一個詞:花肥。
果然,等到眾人跟著這些奴隸往前走後,眼前出現了大片花田。
太陽花的幼苗長在田間,奴隸們正在澆水施肥。
萱黛看得仔細,甚至用上了關氣神通:【這些幼苗和白繭裡的太陽花氣息不一樣。】
白繭裡的太陽花像妖植一樣,妖異得很明顯。
這裡的太陽花幼苗如果不看詭異花肥的話,和正常植物差不多。
萱黛看了好半天,終究沒有說出想要一株來研究的話。
師妹算的卦就沒有出過錯。
他們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次行動都必須慎重。
“啊!他、他死了,救命!!”
花田深處突然傳出驚叫,伴隨著跌跌撞撞奔跑的聲音。
這聲驚叫像是一個訊號,所有奴隸都開始驚惶逃跑,而守衛傀儡並沒有朝他們揮鞭子,反而齊齊轉向驚叫傳來的方向。
一股黑霧從花田深處突然爆發,黑霧的中心竟是穿得破破爛爛的奴隸。
他趴伏在地,身上魔氣蒸騰出扭曲的影子。
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站起身,抬起頭時眼睛一片猩紅,魔紋在傷痕累累的身體上蔓延,很快便讓軀體異化,面板黑紅猙獰,軀幹扭曲拉長。
“吼——”
裹挾著駭人魔煞之氣的嘶吼聲掀起驚天氣浪,橫掃花田。
【魔化,是屍魔!】
眾人的驚訝難以形容,事情就發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那人才剛剛死去就魔化了,速度太快了!
【就算是在魔氣籠罩的地方死去,也不可能這麼快就魔化。】
那些守衛傀儡已經圍了上去,長鞭亮起誅魔符紋,狠狠抽打在屍魔身上。
地面的陣法也隨之亮起,鎖鏈瞬間纏繞住屍魔,讓它無法掙脫。
屍魔發出了痛苦的尖嚎聲,拼命掙扎,胡亂攻擊,卻還是很快變成了黑灰。
大片花田被糟蹋得不成樣子,許多花苗都被折斷,暗紅色的渾濁花汁滲入泥土,像是汙濁的鮮血灑了滿地。
傀儡將那塊地方圈了起來,扔了幾道符火便轉身離去,應是一種固定的指令,它們邁著整齊的步伐,朝奴隸逃跑的地方走去。
蘿茵輕輕眨了一下眼,攤開手,掌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空間氣泡,裡面躺著一株折斷的花苗。
她手往後伸,示意萱黛:【師姐,快收起來。】
萱黛反應極快,在空間氣泡外層設下結界,以最快的速度將其收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後她還有些心驚肉跳,左右環顧,見沒被發現後才鬆了一口氣。
倒是沈鏡辭誇了句:【影豆越來越厲害了,竟然還能攜帶物品轉移回來。】
蘿茵笑了笑,【因為幼苗很小,那片區域出現了漏洞,時機剛剛好。】
“嘶嘶~”獫石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給蘿茵傳音:【大人,我感應到了同族的氣息。】
【帶路。】
蘿茵話音一落,獫石和其他石囊獸就飛速奔跑了起來,雖然看起來只是一塊塊泥巴在移動,但速度快了不少。
眾人在石壁頂部飛速掠過,連風都沒有驚動,前進的方向竟然和先前的奴隸們一致。
傀儡守衛竟然意外的沒有逼奴隸們幹活,反而自己來來回回運東西進花田,繼續處理魔化現場。
奴隸聚集的地方很臭,各種氣息混雜,但意外的是並不嘈雜,只有一些或高或低的哭聲夾雜其間。
蘿茵數了一下,這裡大約有兩百多人。
有凡人,也有低階修士。
“怎麼辦?連徐六那麼強大的人都化魔了,我們還能堅持多久?”
面容灰黑,幾乎看不清五官的男人抱頭痛哭,露出的脖子和手臂上全是傷痕,指甲黢黑。
“唉……”身形瘦弱的少年搖搖擺擺在他身旁蹲下,“叔,死之前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男人沒有理他,頭埋得更深了,肩膀不住抖動,脊背起伏壓抑難言。
“娃兒別想了,沒有人能活著從這裡出去……”另一個白淨些的中年男子脫了鞋,把裡面的沙倒出來,又穿上,腳一伸就露出了大拇指。
“喲,我這鞋不錯,夏天倒是涼快。”
少年的眼睛瞬間黯淡:“真的……真的沒有人能……能來救我們嗎?”
“沒有,死心吧。”中年男子就地一躺,就這麼癱平了睡在地上。
“想活久一點,就要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休息,否則,別說外面的世界,你連喂畜生的雜糧都吃不上。”
幻遊宗眾人就掛在這些奴隸上方,即便是那男人躺著,睜開眼睛也不會看見他們。
這些對話讓人無比難受,可誰都沒有說話,只跟著石囊獸繼續移動。
如今的他們,並沒有辦法為這些人停留,只能簡單探查一番儘快出去,通知宗門長輩過來,把這鬼地方給打下來。
【他看到我們了。】明昭指著那個平躺的中年男人。
眾人一驚低頭看去。
男人將手枕在腦後,笑出了不算白的牙齒,泛著藍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眾人,無聲打了個招呼:
好巧啊諸位,來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