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掀起滔天巨浪,段秉毅為神王硬生生擋下一擊,面朝下漂浮在翻滾的海浪中,已經失去了意識。
周圍的曜天會成員傷的傷、死的死。
那些湧出的鮮血,不知是被海水衝散了,還是被密佈裂紋的蛋殼吸收了,海面看不出太多痕跡。
尉遲銘眸色暗沉,手上風暴揮出時,空氣中突然響起尖銳的怒吼,彷彿神明猛然爆發的怒意,重重砸在所有人的神魂上。
即便是尉遲銘這樣的強者也感覺到了片刻的眩暈。
可就是這短暫的間隙,本在昏迷中的段秉毅突然抬起頭,一雙血紅的眼睛瞪視天空。
他本是憨厚的中年人長相,如今卻是鶴髮雞皮,老邁不堪,脖頸突出的青筋鼓動著,不知是在用力,還是在隱忍。
神王就在他身旁,聖潔的光芒越來越多地從碎裂的蛋殼中透了出來,幾乎要將整片海域都照得通透。
那股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神聖威壓,也隨之擴散開來。
這威壓竟讓學宮眾位大能的護身結界都發出嘎吱聲響,隱隱有些不堪重負。
蘿茵正在極寒試煉地閉目調息。
這裡只有雪和冰,以及無窮無盡的冰人、雪怪。
每次和同門輪換時,蘿茵就可以待在陣法裡調息半個時辰。
可她明明屏息凝神,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感知。
就連緊閉的雙眼也突然浮現彩霧,眼前光影閃爍。
她抬起頭,並未睜眼,“視線”卻瞬間穿透了極寒試煉地的屏障,看到了厚重的雲層,到達了漆黑一片的虛空。
蘿茵有片刻的茫然,放置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動,一隻半透明的影蛾便悄無聲息落在了她白皙的指節上。
這是擁有虛空之眼的影空。
蘿茵的“視線”竟然因此破除了黑暗,順利延伸了出去,像是跨越了無數時間與空間,突然看到了在海面沉浮的少女。
少女的眉眼中有股與生俱來的傲氣,此刻臉上血色全無,釵環散亂,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看起來狼狽不堪。
可即便如此,她說出口的話也硬氣得很:
“尉遲銘,別以為在榮依依的軀殼裡種下咒印,就能拿捏本座,這只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工具罷了。”
費聞箏眼神發狠,幾乎是咬著牙說道:“你若肯跪在神王面前臣服,本座便饒你一命,許你做神王座下大護法,尊享無盡榮光。”
尉遲銘眼睛微微眯起,眸底暗沉無光,竟讓人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緒。
蘿茵面色古怪,這確實是她曾經的舍友……榮依依的身體。
小師弟說榮依依的心臟已經徹底與蠱蟲融合,解不了蠱,只能殺掉寄居在她身體裡的,那縷神唸的主人,才能解脫。
但這縷神念……
不知道瘋子是不能惹的嗎?
竟然敢讓尉遲銘跪下……她,死定了啊!
“宵小之輩,也敢口出狂言!”副宮主吳嫿厲聲呵斥,手中摺扇飛速轉動,扇尖迸發出的一道道靈光,將那些還在海中苟延殘喘的曜天會成員,又狠狠地屠戮了一遍。
慘叫與哀嚎瞬間被海水吞沒。
神王確實厲害,但學宮既然敢追來就不是沒有準備。
那股神聖的威壓只是讓他們的氣血一時有些微滯,卻造不成太大困擾。
曜天會他們殺定了,這所謂的“神王”,他們也殺定了!
其他學宮大能也紛紛嗤笑出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說大話的時候不如先亮出本體,不過一縷神念而已,若非我等放水,你以為你能從學宮逃出來?”
費聞箏伸手將溼漉漉的頭髮勾至耳後,仰面冷笑,“看來是談不攏了,那就讓咱們慢慢玩兒。”
她咬字極重,只是須臾間,段秉毅身下的海面驟然浮現出一隻巨大的魔眼。
那是一隻非常詭異的眼睛,和曜天會的圖騰一致,瞳孔中妖冶的太陽花不停綻放。
深海中隱隱有巨大的黑影在晃動,片刻後,竟有另一隻眼睛浮現。
這隻眼睛瞳孔裡雖然也盛開著太陽花,可很明顯,這隻眼睛更像是一個幻影。
魔眼現世,海域被魔氣迅速汙染、腐蝕,雖然還沒有徹底變成魔海,可週遭的靈氣迴圈已被破壞。
“古魔……?”
尉遲銘心中一驚,就算在留影鏡中看到過,但首次見到真實的魔眼,他便發現了不對勁。
魔眼是從魔血礦中挖出來的。
如今看來竟然還帶著古魔未能成形的意志,如若放任不管,它終將變成完全體,為禍人間!
尉遲銘抬起顫抖的指尖將一枚丹藥推入嘴裡,冷聲下令:
“殺!一個不留!”
費聞箏突然笑出了聲,好一會兒,在漫天的攻擊落下後才倏然收住笑,恨聲道:“那就看看誰殺誰!”
她身旁,戴著彩猴面具的男人一個猛子扎入深海,快速遊動,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可片刻後海底冒出了一連串血泡,他竟是被不知何時隱入海底的殺陣直接絞殺。
甚至,這陣法還吸納了魔眼的力量,讓彩猴死得更加透徹。
費聞箏面色沉了下來,她沒想到學宮竟然還有這一手,當即遠遠退開,不再靠近。
百道學宮眾位大能的攻擊瞬息而至,連天幕都為之暗沉。
巨大的魔眼在水中沉浮游移,魔氣瞬間逆衝而上,承接攻擊的同時,也化作猙獰的魔影,直撲學宮眾人。
“噗!”
血花四濺。
魔眼的第一擊就讓學宮所有人都受了傷,就連尉遲銘嘴角都流下了血跡。
蘿茵眼睫顫動,忍不住想要睜開眼,又怕這突如其來的通感消失,只能強忍住,依舊閉著眼睛‘觀看’。
尉遲銘雖然受了傷,可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他雙指併攏在身前畫出半圈,一柄柄殺氣四溢的劍隨著他手指的動作浮現。
轉瞬間便如同一道道閃電,朝著魔眼直劈而下,每一劍都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勢。
雙方瞬間激戰在一起,靈力與魔氣碰撞將整片海域攪得天翻地覆。
海底的礁石被掀飛,深藏的海獸嚇得瘋狂逃竄,就連通往外海域的巨海漩渦都受到了影響。
可那枚白色的蛋卻依然安穩,哪怕在浪尖起伏,也是穩的。
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在白蛋旁側的段秉毅……身體突然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