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墓室裡,全都是無窮無盡的傀儡。
它們沒有恐懼,不會疲憊,更不懼威壓,攻擊密集到不給人絲毫喘息之機,將蘿茵團團圍住。
她心急如焚,卻突然想起夢蝕神藏吹的牛,直接下令:
“雪球!給我直接穿過去!去程師兄那裡!”
夢蝕神藏說能帶她穿梭秘境,那想來穿個墓室的結界也沒問題吧?
果然,昏暗的墓室突然颳起暴風雪,將傀儡吹得東倒西歪,又硬生生向兩邊分開,露出了一條被雪花環繞的濃黑通道。
通道外是瘋狂撲殺的傀儡,通道內卻像是另一個獨立空間,幽深靜謐,看不到盡頭。
“走吧。”
蒼獓馱著蘿茵一腳踏了上去,轉瞬便消失在風雪中。
程嘉木的日子越來越難熬了。
千里傳送符撕了兩張,不但沒有傳送出去,還硬生生捱了幾記狠的。
現在只能躺在幽冥通道里喘氣,渾身都痛得厲害,連呼吸都是血腥氣。
識海之中,天書話本慢悠悠亮起金光湧入他體內,為他修復傷勢。
周圍還響起了一陣“篤、篤、篤”的木魚聲,十分詭異。
“阿彌陀佛,還請施主恕罪。”
程嘉木抽了抽嘴角,連白眼都懶得翻。
天書話本有些哀怨,又有些委屈:“對面那個老虔婆就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小僧實在是無處下嘴啊。”
“嘴巴小就張大點,撲上去直接生吞!”程嘉木被它氣得肺疼,哆嗦了好一會兒,沒好氣道:“你這也沒缺張少頁,還怕她一個破印章?”
“你簡直丟盡了神藏的臉!你看看我師妹的神藏,啊?你就不能學著點嗎?”
“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一會兒等我師妹來了,你吃個屁!”
“不,你連屁都吃不上!”
天書話本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連書頁都在嘩嘩地抖:“本天書上輩子究竟造了甚麼孽,才攤上你這麼個主人?
本來就是以一敵三,還個個都比你強得多,能保下命就已經很艱難了,更別說周圍還蹲著一窩埋伏的。
你讓我怎麼撲上去啃?我只是個話本子,又不是饕餮!
你身為主人,就不能把人摁住了再讓我啃嗎?!”
“我要是能摁住,還要你幹嘛?”程嘉木閉著眼睛往嘴裡塞了一把丹藥,使勁嚼了幾下嚥下去。
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語氣無比嫌棄:“你不行就把阮月叫出來,她指不定比你中用。”
幽冥通道四周不斷傳來能量波動的聲音,很明顯,這個通道維持不了太久,他沒多少時間了。
天書話本一秒破防:“施主,佛曰:喜新厭舊要不得,那是負心漢所為!”
這句‘負心漢’又把程嘉木給刺激到了,他踉蹌了好幾下,好不容易杵著劍站穩,咬著牙罵道:
“話本子你少發神經,你把阮月換出來,我和她搞個雙殺,殺光他們!”
雙殺甚麼的自然是假的,程嘉木只是想試探,試探阮月能不能和話本子交換。
看死話本子這態度,顯然真的可以,只不過死話本子不願意罷了。
甚至這麼多年以來,阮月僅僅只出現過這一次。
程嘉木喘著氣運轉功法吸收藥力,又抬起袖子抹臉,抹了一臉的血。
他傷得重,身上滴落的血水灑了一地,血腥氣甚至飄入了幽冥深處。
那裡深邃黑暗,幽冷孤寂,藏著世間最難解的詭秘。
“咔噠、咔噠”似乎是甚麼東西掉落的聲音,黑暗中陡然亮起兩盞無聲的幽火,極速飄來。
這處幽冥通道沒能支撐太久,很快便崩塌了,程嘉木再次在墓室中現身。
他才剛一出現就直面了白若初,即便他閃得快,也被打中了腿,炸起一片血霧。
再一閃,又對上了陰森詭譎的老者,右邊的吹笛人也圍了上來。
三面夾擊!
“你掌控幽冥的能力我很喜歡。”白若初微微眯起眼,抬起手掌,掌心符紋閃爍,竟然和老者與吹笛人之間形成了三角禁錮結界。
程嘉木被釘在原地,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周身所有氣機都被鎖定,動彈不得!
“我會比你更好的運用這份能力。”白若初嘴角勾起冷笑,五指向內扣攏,向程嘉木額心抓去。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裹挾著暴雪突然湧入這處空間,只一瞬間便將所有人掩埋。
蘿茵騎著蒼獓衝了出來。
她鼻子微動,路過時彎腰從雪堆裡掏出一隻血淋淋的小奶貓。
他腦袋垂著,四肢也是癱軟的,嚇壞了蘿茵。
“程師兄!”
蘿茵拼命凝出一串生機青蓮拍入他體內,又是灌生機靈液,又是喂丹藥,心跳都沒有了著落。
直到手指搭在他心臟上,摸到了微弱的心跳,還感知到了天書的力量,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可她掌心黏膩溼熱,那是程嘉木溫熱未涼的血,他一身淡黃色的貓毛上也全是血漬。
蘿茵胸膛劇烈起伏,緩緩回頭看向已經從雪堆裡跳出來的三人,以及周圍突然冒出來的白袍人,眼中醞釀的風暴又冷又烈:
“你們,真該死啊!”
她捧著小奶貓,從蒼獓身上跳下來,披帛瞬間纏進了漫天風雪裡。
“嗷——!!!”
蒼獓轉身怒吼,整個空間都為之震動。
“上。”白若初在面對蘿茵時,並不敢有絲毫留手,她抬手向上揮出,一道幽光飛入高空。
霎時,一張遮天蔽日的黑色符咒網便從天而降。
她整個人也消失在了陰影中,藏在了空間褶皺裡。
白若初雖然驕傲,卻從來都不是自大莽撞之人。
她曾無數次設想過和蘿茵再次對上時的情形。
白若初確定自己無法抵抗住那個滿是星辰的空間。
那麼就遠離。
在得手之前,儘量和她保持距離。
蘿茵三支天機籤齊出,光華流轉,竟轉瞬間分化出一百零八支,額心神火躍出,將整條披帛燃燒成一朵巨大的藍色蓮花。
符咒網終究無法繼續壓下,那漫天的禁錮詛咒和符印也沒能落下,它們飄蕩在高空,不肯散去。
笛聲驟起,畢書站在風雪中吹著笛子,即便滿身是血也沒能讓他皺一下眉頭。
蒼獓已經和那位老者戰到了一處,長尾橫掃,又拍飛了十數名白袍人。
可雙方人數差距仍然十分巨大。
程嘉木受傷,現場只有蘿茵和蒼獓保有戰力。
那上百名白袍人的修為起步就是元嬰期,還有些是化神期,都是白若初精心準備的。
甚至就連周圍那數都數不清的妖獸,實力也相當不俗。
蘿茵心情沉重,沒有吝嗇符籙,但對方的防禦也不低,竟難以打出突破口。
若是直接遁離此處空間……
蘿茵這個念頭才剛起,就發現空間似乎被禁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