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聲颯颯如山風拂過,卻裹挾著千軍萬馬的殺意,就連那些交錯的樹影也像極了金戈鐵馬。
程嘉木站在山坡上,只覺四面八方都是敵人,猩紅的鮮血一路從山底攀爬到他腳邊。
程嘉木的金瞳倏然化作了梭形,將手中灼光劍重重插入地下。
劍尖沒入地底的一剎那,一聲清越的劍鳴聲響起,火紅的劍氣以劍身為圓心倏然擴散開。
“錚!”
周圍強壓而來的殺意,和蔓延的血光都在此刻突然停下,難以寸進。
山坡邊緣,畢書緩步走來,風吹起他寬大的衣袍,襯得他愈發消瘦。
他仍在吹笛,看著程嘉木時眼中無波無瀾,笛聲也從之前的冰冷銳利轉為了低沉婉轉,似在召喚。
這時,山林中突然爆發出瘋狂的獸吼。
竟是幾息之間就有十餘頭妖獸顯形,踏破枯枝與碎石,朝著程嘉木撲殺而來!
程嘉木面不改色,雖然身形未動,劍意卻如煙花綻放般四射開來。
每一道劍光都精準刺入妖獸要害,屍體很快堆疊成一座小山。
“我認識你,白若初的傀儡狗。”程嘉木已經從記憶迷迴圈裡清醒,周身劍意錚錚作響。
他伸手將身後阮月的頭按回去,看著畢書譏誚道:“是不是還有一個老頭也來了?”
畢書並未回答,神情冰冷麻木,腳步沒停,笛聲也沒停。
越來越多體型各異的妖獸踏著血水朝著程嘉木衝殺而去。
而程嘉木唸叨的老頭也果真出現了。
他頭髮花白,臉上溝壑深重,表面卻是如畢書一般麻木冰冷。
明明像個活死人,動作卻極為靈巧,轉瞬間便攻至程嘉木眼前,狠狠揮出一掌。
這一掌看似極慢,卻帶著煉虛境修士碾壓級的靈力,如巨浪壓頂般沉沉壓來。
程嘉木心中一驚,來不及瞬移,只能抬劍格擋,卻被巨大的氣浪掀飛,接連撞斷了三棵大樹,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死死護住阮月,另一隻手將灼光劍插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肺腑中氣血翻騰,程嘉木悶哼一聲,終究沒忍住噴出一口血來,大腦一陣眩暈,眼前的世界出現了重影。
但他咬著牙,一把攬住阮月,匆忙瞬移。
下一瞬,第二道掌風就轟在他原來待的地方,大地震顫,碎石飛濺,那地方赫然塌陷出了一個深坑。
“你們可真是不要臉啊。”程嘉木攬著阮月蹲在一棵老松上,把她往身後藏了藏,又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沙啞的聲音帶著諷刺。
“兩個煉虛境的前輩,欺負我一個小小的元嬰,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程嘉木彈了粒丹藥在嘴裡,丹藥苦澀,入腹清涼卻難以壓制體內異動。
他體內九陰玄狩的妖力和人族的靈力竟在此刻開始互相爭鋒,都想要更勝一籌,壓得他經脈劇痛。
兩隻耳朵也化作了毛茸茸的貓耳,淡黃色的耳尖微微顫動。
“嘉木,白若初手段陰毒,你要小心……”阮月的聲音在程嘉木識海中響起。
她不願再拖累他,轉瞬間便化作一道瑩白的流光飛回程嘉木識海,融入了天書話本。
程嘉木眉心一跳。
天書話本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書頁瘋狂翻動,如層層疊疊的海浪拍岸,一個個古字從中溢位,金色的光芒瞬間覆滿程嘉木全身,形成一層若隱若現的甲冑。
妖獸突襲,掌風也再次襲來,程嘉木只能不停地瞬移。
他每一次現身都只停留一瞬,然後彈出一道道符籙,狂轟濫炸一番又很快消失在原地。
但對方也不弱,雖然受了傷,可並沒有死,攻擊還愈發兇猛了。
就連那笛聲也變了調,竟然化作無形的音波直刺程嘉木神魂。
只是這些音攻全都撞上了天書古字,被無聲化解。
那老者的掌風幾乎都擦著程嘉木的身體炸開,有一掌甚至直接將他打入地底,砸出了深坑。
程嘉木只覺肋骨劇痛,五臟皆傷,只一瞬便痛得渾身是汗,法衣染上大片血色。
這一擊足以將普通元嬰期拍成肉泥,但程嘉木頑強地撐住了,哪怕眼睛裡全是血絲,臉色蒼白。
“真是不錯,不但能完全抵擋住笛聲的神魂攻擊,就連防禦也是頂級。”陰影中,白若初嘴角浮出淺淺笑意,指間掐動法訣,淡聲道:“繼續,殺了他。”
深坑上方突然壓下陰影,竟是一隻巨熊將頭探了下來,腥臭的口水滴落,程嘉木甚至看到了它齒縫裡的碎肉。
他顧不得渾身傷勢,強行提氣,一邊利用幽冥之氣瞬移,一邊狂扔劍符和一次性攻擊法器,雷擊彈等等,有甚麼扔甚麼。
程嘉木這副豪富的做派,就連白若初都不禁側目。
幻遊宗到底給了弟子多少好東西?
只怕一個小宗門的宗庫也沒有這般豐厚吧?
“你的那本書,就是小阮月的神藏吧?”白若初不再耽擱,終於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臉上的笑容溫婉又冰冷。
“她可真是不聽話,若是當初肯乖乖將神藏送給我,也不至於死,我還能給她開個書坊,讓她寫一輩子話本。”
程嘉木看著那張屬於沈鈴菲的臉,嘲諷道:“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用的誰的身體,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放過,你會放過阮月?真是好笑。”
白若初目光滯了一瞬,笑容愈發溫婉,可下一瞬,程嘉木就被突然竄出的毒蛇群纏繞撲咬。
他還沒怎麼樣,覆蓋在他身體上的古字閃了閃,那些蛇就從他身上簌簌掉落,死了一地。
程嘉木:“……”
他頭一回知道,他的天書話本還是帶毒的……
一毒就毒死了一大片。
“不錯,你的神藏很強,我很滿意。”白若初微微仰起頭,雙手在虛空勾勒交織,很快便織出了一串詭異符文。
程嘉木先前就覺出不對勁,現在更加確定了。
雖然天書一直在修復他的傷勢,可他體內的靈力卻愈發紊亂,像是有無數靈針刺入,強行打亂了他靈氣執行的節點。
他當下便想明白了,這是白若初的能力。
白若初雖然無法徹底破除天書的防禦,可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給他找麻煩,讓他在不該受傷的時候受傷,也讓他傷上加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