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垂,眾人還在商量,沈鏡辭低頭看了一眼傳音玉佩,說:“春禾要過來。”
本就已經商量得差不多了,三名魂將便回到了紅蓮魂室。
楚春禾來時春風滿面,看不出傷勢對他帶來的影響。
他身後,一群僕從抬著十口烏木大箱子跟著進了屋。
蘿茵本就剛清醒不久,不明白他這是幹嘛,抬眼去看師兄,卻見他神色淡然,彷彿早有預料一般。
楚春禾笑著和幾人打了招呼,指著烏木箱子說:
“這些都是受過前輩護持的商行、修士,還有楚家以及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前輩高義,施恩不圖報,我等卻不能不講禮數,區區薄禮,多謝前輩護持之恩。”
蘿茵一臉茫然,這個前輩……是指她嗎?
沈鏡辭微微頷首,一群僕從就小心翼翼將箱子挨個放好,又一一開啟。
前面五個箱子裡全是大大小小的玉盒,每一個玉盒上面都附著一張素色名貼。
後面四個箱子裡裝的全是各種儲物袋,有些繡著家族徽記的,有些印著宗門標識。
每個儲物袋的繫帶處都繫著小小的木牌,同樣都是名貼的樣式。
最後一個一人多高的巨大箱子被開啟,頓時滿室清香,裡面竟是一株紫玄玉瑪瑙寶樹。
寶樹通體瑩潤如凝脂,造型有些像珊瑚,卻又比珊瑚更顯華貴。
它的枝幹呈深紫色,枝椏間點綴著豔麗的紅瑪瑙果實,色澤剔透,香氣宜人,只是聞上一聞,便讓人靈臺清明,經脈舒暢。
楚春禾笑容溫雅,解釋道:“這株紫玄玉瑪瑙寶樹蘊含天地靈氣,有滋養經脈、溫養神魂、避免心魔、穩固道心之功效。
是楚家送與前輩賞玩的薄禮。”
楚春禾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是甚麼尋常物件,實則這株寶樹已是難得的天地靈物,市值難以估量。
蘿茵一雙黑亮的眼瞳有片刻呆滯。
這些……全部都是送給她的?!
程嘉木都快羨慕死了,蘿茵師妹這是發大財了啊!
明昭看了蘿茵一眼,見她點頭,這才蹬蹬蹬跑到寶樹面前,但也只敢看看,不敢上手摸。
不摸就已經很想吃了,摸了還得了?
明昭回過頭,碧綠的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小師姐。”
此香非彼香,飯搭子蘿茵很懂,但這樹太好看了,她才不可能吃掉。
倒是沈鏡辭全程都很淡然,並沒有推辭,直接就收下了,臉上的表情別提多自然了。
楚春禾似乎和他有默契,甚麼也沒問,也沒有多留。
他笑著和眾人說:“五日後我們便可起程回東雲洲,不坐傳送陣,坐飛舟,差不多半個月便可抵達。”
跨越洲際的傳送陣稀少不說,還十分昂貴,甚至只掌握在仙盟手裡,並沒有對外開放。
尋常的傳送陣需要一個一個城市慢慢傳過去。
不僅價格高昂,還需要提前規劃好路線。
某些城市並沒有開放傳送座標,還得繞路去別的城市,浪費的時間並不少。
坐飛舟的時間和坐傳送陣的時間其實差不多,但舒適性高,價格上也實惠許多。
豪富的楚大公子自然不是為了省錢,而是為了舒適性和安全性。
眾人對此自然沒有意見,等到了之後先看看情況,再和百川聯絡就是了。
“外邊,我會處理好。”楚春禾給沈鏡辭遞了個眼神,見他點頭,這才告辭離開。
海神之眼出了這麼大的事,楚春禾忙成了陀螺,不但要應對仙盟的調查,還要應對各大勢力對那位神秘前輩的打探。
畢竟,這是五千年以來,龍族第一次現身,且注視的方向明顯就是楚家商船,說和他們無關,人家也不信啊。
他自己都不信。
等楚春禾帶著人走了,蘿茵才慢慢走到那些箱子面前,拿起一張名貼翻看,低聲問:“師兄,你是怎麼跟楚師兄說的?”
沈鏡辭也拿起一張名帖翻看,立刻就被上面的用詞肉麻到了,隨手一扔,懶聲道:
“還能怎麼說?自然是說我幻遊宗大能隨手為之。”
蘿茵:“……”其實也沒有很隨手,還是費了大力氣的。
她瞪著漫不經心的人,以眼神剜他:你還說要把人家都殺了,這不是挺好的嗎?
沈鏡辭輕挑眼尾,以目光點她:那得看他們以後表現。
蘿茵唇角彎起,把程嘉木和明昭都招呼過來幹活。
這麼多禮物,都得登記造冊。
明昭的個頭還沒有箱子高,就只負責給蘿茵打下手,將寶貝分類放好。
程嘉木開啟一個玉盒,低頭在空白玉簡上記錄資訊,隨口問道:“那兩條龍呢?你怎麼解釋的?”
沈鏡辭話說得十分理直氣壯:“這有甚麼好解釋的,讓他們猜唄,我只說了兩個字‘有關’。”
這就是承認這兩條龍的到來和他們幻遊宗有關。
反正他已經傳信和大師伯說過了,隨便他們怎麼處理。
總之就是“有關”。
師妹次次都做無名英雄,他可不同意,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而此時,仙盟還在海上大面積搜尋,但只找到鯨魚破碎的屍身,再無其他。
四人也早就知道段秉毅和莊博維成功轉移了,所以並沒有過多糾結。
但實際上,這兩個勢力的離開並不順利,甚至是兇險的。
莊博維險些死在空間通道里,本想帶著魔神遠離枯榮老鬼,可對方竟派人在通道出口堵他。
黑暗陰冷的地下墓室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材,就算棺蓋蓋得嚴嚴實實的,也擋不住那股腐臭的氣息。
“你不但沒拿到魔神石,還讓魔神實力大損,簡直不可饒恕!”
粗噶的聲音像即將徹底破碎的朽木一般,格外刺耳。
莊博維被威壓逼跪在地,渾身的骨頭‘咔咔’作響,冷汗混著血水落在地板上,雙手和腿觸碰的地方黏膩溼潤還有些許彈性。
他雙眼充血,不願去想這些是甚麼。
“啟、啟稟尊上,魔、魔神想要吞噬曜天會養的那東西,因此才遭了算計。”
莊博維艱難地把話說完整。
甚至放空了大腦,任枯榮如何施壓也沒查出有甚麼不對。
被神秘人短暫控制並對魔神雕像出手的事,給莊博維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說。
枯榮總算是放鬆了壓制,繼續問道:“是那顆蛋?”
莊博維暗自鬆了一口氣,連忙道:“屬下並沒有看到那顆蛋,只知道百道學宮在追捕曜天會成員,我也是因此才能逃脫。”
他詳細說了一遍過程,也說了海神之眼裡的異常。
“龍?楚家商船上的大能?”枯榮沉默許久,不知盤算了甚麼,還未開口,就突然噤聲。
漆黑的墓室逐漸亮起光華,照亮了這滿是血水腐肉的石室。
人形的光芒中傳來一道聲音,是不同於九寰界的語言,直入人的神魂,低沉優雅,帶著股高不可攀的冷漠。
“既然魔神想吃,那便讓他吃,派人去查詢曜天會的據點。”
莊博維飛快瞥了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恭敬應“是”。
心中卻掀起滔天駭浪。
這位是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