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之眼是一個直徑超過千丈的巨大漩渦,散發著如冰雪般冷冽的白光。
一艘艘海船破浪而行,駛入漩渦,只需兩刻鐘,便可橫渡而過。
蘿茵抬高枕頭躺在床上,水晶窗外散落著星星點點的光芒,就像海船穿行在星辰裡一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楚家商船的陣法比較高階,蘿茵並沒感覺到第一次進入海神之眼時的壓迫感,反而昏昏欲睡。
她不知道,楚家商船才剛剛進入海神之眼,外面的追擊戰就已經逼近了。
學宮在海神之眼附近設定的屏障被觸動。
雖未能攔下闖入者,卻清晰留下一大一小兩道破口,都沒有浮空島出入的符印氣息。
一頭巨鯨在海浪裡瘋狂擺尾,周身散發的奇異能量竟硬生生扛下了靈光炮的攻擊,並在眨眼間掙脫靈網束縛,一頭扎進了海神之眼,尾巴一甩迅速消失。
數條海船緊隨其後,窮追不捨。
“是那股氣息!是神王!”
“追!他就在那鯨魚的肚子裡!”
可有人發現,那些散亂的靈光炮還擊中了別的東西,可該來的能量碰撞卻沒有來。
所有的能量都被無聲吞噬,對方甚至已經悄無聲息溜了。
“是另外一個,也進去了,追!”
“所有武器收起,只餘防禦結界!”
海神之眼的可怕即便是大能也無法抵抗,也沒有人敢攻擊它,數艘海船收起靈力炮,撐起防禦結界追了進去。
海神之眼的中央通道很平靜,海船行進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像在星空漫步一般。
可那頭奇怪的鯨魚內部卻氣氛緊張。
一人多高的白色蛋殼上密佈裂痕,神聖的光輝從裂縫裡透了出來。
它在震動、在搖晃,神聖的光芒已經溢散到了鯨魚的體表,沸騰。
鯨魚的動作變得僵硬,身體彎折成詭異的弧度。
段秉毅那張憨厚的四方臉冷汗密佈,竭力勸阻,“大人,還請息怒,這裡是海神之眼,如果發出攻擊,後果不堪設想。”
神王瘋狂想要吞噬某種東西。
可段秉毅根本不知道它要的是甚麼。
冥燁和月芍這些魔修,個個瘦脫了相,老態畢露,早沒了銳氣,被神王的威勢壓跪在地。
陰影覆蓋,讓人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手背鼓起的猙獰青筋。
而那艘被神王鎖定的小船也不平靜。
莊博維身旁的雪白雕像突然綻放出聖潔的光輝,頭頂的王冠和手中的權杖尤為耀眼。
兩隻尖尖的耳朵上,彩色圖騰竟然像活過來了一般,色彩異常豔麗。
一道灰光從權杖中飛射而出,落地化作渾身灰黑汙濁的高大男子。
他與身後聖潔的神像格格不入,骯髒得如同一道鮮活的詛咒。
男子目光銳利,似乎穿透船體,望向了外面。
“來了……我要融合的‘神能’。”
很奇異的音調,直接作用於人的神魂,帶來難言的顫慄。
“魔神大人,這裡是海神之眼!再有兩刻鐘……不,一刻鐘!我們便能出去,到時候您想融合甚麼都可以!”
莊博維心跳得飛快,冷汗迅速浸透衣衫。
他都不敢想,如果驚擾了海神之眼,別說他,就算魔神也休想脫身。
但男人沒有看他,只是輕輕抬起頭。
莊博維並不知道,船體外兩股無上之力已經絞殺到了一起。
一灰一白兩道光各自衝了出去,在海神之眼的星光中無聲廝殺,可怕的能量糾纏在一起,難解難分,散發出的威能衝蕩四方。
段秉毅與莊博維同時一怔,看向身旁,瞳孔驟然緊縮,滿臉驚恐。
包裹著神王的蛋殼不再震動,內裡神光不在。
聖潔的雕像雖然還在,但像詛咒一樣可怕的男子卻不見了。
兩人神識穿透阻隔看到外面,頓時面無人色。
附近的船隻都發現了異樣,紛紛驚駭,有能力的立刻啟動了緊急逃離方案。
靈石的碎末轉瞬間就已堆砌到了腰部,還在瘋狂暴漲。
幾艘追來的學宮海船驟然疾停,隨即果斷掉頭,以最快的速度瘋狂後撤。
所有人都想起了一件記錄在冊的慘案——
昔日有一群海盜潛入了一艘海船,竟在海船行至海神之眼時開始了奪船。
本以為萬無一失,可不知是誰發射了靈力炮,整個海神之眼都在震動,有甚麼可怕的東西被驚擾到了,所有海船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塊殘骸也沒能留下。
船上人的魂牌也在同一時間碎裂,全部隕落。
自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在海神之眼內部動手。
楚家商船直接祭出了極品靈晶,只求瞬離。
楚春禾忍不住怒罵,“究竟是哪兒來的瘋子,自己不想活還要拉人陪葬!”
沈鏡辭已經瞬移到了駕駛艙,還未開口,就聽楚春禾急聲道:“阻力在加大,至少還要半刻鐘,才能衝出去!”
“別慌,全力防禦。”
沈鏡辭沒有猶豫,啟用了所有防禦劍符,將船體包裹了起來。
那些珍藏的極品靈玉他也拿了出來。
追出來的程嘉木和明昭也同樣如此,他們身份不同,對危機的感應遠超常人。
有非常恐怖的氣息正在甦醒,讓人心悸難言。
“先疊加防禦,所有人集中到安全艙!”楚春禾的聲音傳遍了全船。
船上的船員和客人全都慌了,這種時候,沒有人吝嗇,一層又一層的防禦陣法、符籙都往船上套。
沈鏡辭回頭竟然沒看到蘿茵,連忙往回跑。
可在半路他就頓住了,錯愕抬頭。
“師妹?!”
“你去哪兒?!”
他捕捉到了蘿茵的一縷氣息,抬眸卻只看到一截半透明的裙襬在船頂一閃而逝。
而船外,那兩道越鬥越近的光團,已經撞入了蘿茵的眼簾。
蘿茵站在飛快奔逃的船頂上,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但她還是如同以往每一次做夢時一樣,無驚無懼,無怯無畏。
光團中是兩道看不清面容的模糊的人影,身體飄忽虛幻。
白影閃耀如日輪初升,灰影則像深淵詛咒,彼此碰撞、撕咬時既不轟鳴也不炸裂,只發出一陣令神魂發麻的咀嚼聲。
白色的那一個,蘿茵從氣息上認出來了,那是神王。
灰色的那個蘿茵不認識,但在她的感知裡,這個人和神王系出同源。
只不過一個髒些,一個乾淨些。
都是同樣的討厭。
兩道人影的搏殺讓周遭的海水震盪不休。
平靜的海神之眼開始變化,不是震動,也沒有巨浪擠壓,而是十分平靜地變得恐怖。
那些密佈在四周,像星星一樣的白色光點正在變大。
先前只有鴿子蛋大小,現在已經變成了拳頭大小,並且還在繼續膨脹。
“雪球,出來。”
蘿茵的魂體透著海水的蔚藍,聲音清冷,帶著莫名的韻律。
一團晶瑩璀璨的雪花瞬間浮現在她頸側,順著她的手臂而下,在手腕纏了一圈,又滑入掌心,凝成了一條長長的冰鞭。
“你說,是殺?還是剮?”
蘿茵笑容淺淺,說話的聲音帶著天生的細軟,卻像極了小孩子最純真的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