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蒼茫,四周似乎只餘淙淙的流水聲。
所有人都離開了傾落鳶,包括學宮各位大能,獨留尉遲銘還站在碧玉闕門前,仿若野外孤魂。
許觀止猛地推開門,不耐煩地吼他:“宮主你守著大門幹嘛?
我告訴你,這裡琢玉已經送給我了,以後就是我的地兒,跟學宮半顆靈石的關係都沒有!”
尉遲銘被吼了,不但沒有反,甚至連看都沒有看許觀止一眼。
這就把老頭子給惹到了,“你擺這死人臉幹啥?有閒功夫在這兒發呆不知道幫忙啊?
我得給琢玉做個養魂傀儡出來。
極品的養魂玉、養魂珠、養魂木,不管是甚麼,你通通都給我拿過來!”
尉遲銘的眼神終於有了聚焦,“你說……養魂傀儡?”
“你這也沒聾啊,”許觀止見不得他這副死樣子,一看就來氣,無比嫌棄,“琢玉死得蹊蹺,萬一又被盯上,就你這風一吹就倒的破爛身體,能扛得住事?
到時候還不是得靠我?我得做個機關傀儡大軍出來,再把機關鎧甲也升個幾階。”
尉遲銘眼珠子動了一下,“那,還有別的事要做嗎?”
這死呆樣又把許觀止給氣到了,他差點破口大罵,“老子忙得很,沒空陪你在這兒悲春傷秋,你沒事也別來。
那甚麼曜天會,你不是要把他們挫骨揚灰嗎?
現在還多了個枯榮,你去做啊,去殺啊,去找仙盟的麻煩啊!”
尉遲銘一聽,竟然還真的多了絲活氣,他向許觀止行了一禮,“那琢玉便拜託許院長了,那些東西我稍後派人送來,我去做我該做之事。”
等他走遠了,許觀止還在透過水鏡偷瞧,見他似乎真的活過來了,總算鬆了口氣,嘴裡罵罵咧咧,招呼著逆徒幹活。
而後,因為許觀止的話,仙盟率先遭了殃。
百道學宮尉遲宮主親臨仙盟總部,威壓赫赫。
傾落鳶陣法一事,曜天會肆意妄為多年一事……所有事,都必須有個實打實的交代。
不是幾句空話就能揭過去。
因為,尉遲銘他依然瘋,說殺就殺,才不管你是哪個。
緊接著,方葒和聞人寂也到了。
自家弟子差點成了孽障替身,這件事無論如何也別想糊弄過去。
那陣法誰布的?誰改的?
枯榮老鬼為何能在那裡養魔魅?
隨後紫陽宗柘舟道君、蒼瀾仙宮,以及有背景的受害修士和妖族都紛紛找上了門。
仙盟總部焦頭爛額,似乎修士遠遠看到有靈光閃爍,但陣法嚴密,誰也不確定裡面到底有沒有打起來。
不過很快,仙盟內部的大清查就隨之展開,首當其衝的便是柳無漪的勢力關係網。
而浮空島,也終於在尉遲銘走出傾落鳶後迎來了徹底的解禁。
不是尉遲銘放過白若初了,而是溫琢玉和他說,這樣的封禁無法徹底將一位真正的竊天者困住。
白若初有很多種方法突破封鎖離開,悄無聲息。
十月已經過半,正是百道學宮一年裡最熱鬧的時間段。
每年八月新弟子入學,十月便是宿舍爭奪戰。
蘿茵和沈鏡辭在整理碧玉闕的收穫時就已經商量好了,一起去東雲洲。
以兩人目前的實力,其實沒有太大必要繼續留在學宮了,但蘿茵想著,先把學籍佔住,其他的以後再說。
主要是學宮承諾過會對他們開放一些隱秘級別的蜃境,蘿茵想進去薅資源。
“隱秘”這兩個字在蘿茵這裡,等同於“天材地寶”,不薅白不薅。
沈鏡辭:“行,依你,只要我們完成足夠的挑戰,天棲木的宿舍可以保留一年時間。”
“規矩是必須把個人用品全部收走,若一年的時間沒有回來,不但宿舍沒了,也算是自動退學了。”
“可以。”蘿茵點頭,她還是很喜歡學宮的,浮空島他們不可能不回來,溫琢玉還在碧玉闕呢。
而且師尊也在內海域的羅剎死域裡,不知道甚麼時候進階。
程嘉木早就知道他倆要去東雲洲,堅決要同行,理由簡單粗暴,“我可是掌輪迴縫隙,身通九幽,司掌至陰法則的九陰玄狩。
沈師兄要去母親的墓地,怎麼能少得了我?”
這理由太強大太合理了,沈鏡辭和蘿茵無法拒絕。
沈鏡辭之前就僱傭了溯礦人百川,多一個程嘉木還熱鬧些。
因此,三人帶著同樣需要接受宿舍挑戰的明昭,找到了教習。
蘿茵扒拉了一下自己欠下的挑戰,除了十月本來就要打的十場外,還有十二場沒打。
正式對她發起挑戰的人中,只有四個金丹期,其餘全都是築基大圓滿。
且這些人,全部都是新弟子,沒有老弟子。
蘿茵輕眨了一下眼,點了點名冊,輕聲和教習說:“讓他們全部一起上吧。”
她語氣十分平靜,聽得教習都愣住了。
沈鏡辭放下名冊,漫不經心道:“我的也一起吧。”
“我也一起,一次性打完方便。”程嘉木覺得沒問題。
“我也是。”明昭睜著一雙碧綠的眼瞳,桌邊只露出他半個圓乎乎的腦袋。
教習徐素:“……”
她當了這麼多年教習,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事。
“你們……”她小心問:“都元嬰了?”
“嗯。”
明昭也跟著“嗯”,別管甚麼元嬰不元嬰的,跟著師兄師姐們說話就對了。
歷史上確實有在蜃境裡一飛沖天,修為大漲的弟子,可像蘿茵他們這樣整整齊齊,全是一個宗的,還是頭一回。
徐素也沒過多思考,便點了頭,又聽說他們要請一年的假,便笑道:“既然如此,你們四個就一起吧。
單獨給你們開個試煉場,每人三十個挑戰者,只需對他們做指導戰即可。”
很多時候,對天棲木宿舍發起挑戰的人並不認為自己能贏,更多的是想尋找自己和高手之間的差距。
四人全都答應了下來,這並不為難。
就是明昭走出門的時候問:“我要怎麼指點?”
他不會啊。
蘿茵教他,“你就在他們一次次站起來的時候把他們打趴下就行了,等時間差不多了,就把他們的身份符牌擊碎。”
程嘉木補充:“下手別太重,你輕點,就像拍蒼蠅一樣。”
這就讓明昭為難了,“沒有蒼蠅敢靠近我,我沒拍過。”
沈鏡辭忍住笑,“那你就隨便扇扇風。”
扇風啊……扇風這個明昭會。
四人說說笑笑,迎面就遇上了薛晟錦。
雙方不是能友好說話的關係,但薛晟錦還是打了招呼,甚至態度還不錯,收斂了往日的桀驁。
“程嘉木,我們談談?”
“不談,沒甚麼好談的。”程嘉木面無表情,直接和他擦肩而過。
“呵,你已元嬰,難道還要繼續留在百道學宮嗎?”薛晟錦壓著脾氣,笑得冷漠,“我打算前往聖龍城,那裡的大型蜃境才更適合我們,不是嗎?”
“行,知道了,”程嘉木腳步不停,頭也不回,說出口的話卻足夠把薛晟錦氣死,“你就在聖龍城等著我來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