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三人覺得這隻孔雀的氣息有點古怪,但都沒有開啟法眼,總感覺會有些唐突。
“你們來啦。”
溫琢玉輕笑著跳下樹,一把抱起那隻孔雀,撫平它的翎羽,足尖一點飛至竹屋,又回頭招呼三人進屋。
屋內的佈置很簡單,桌椅樸實無華,沒有薰香也沒有過多裝飾。
周圍堆砌著十餘個工具箱,工具架上散落著許多零件。
溫琢玉輕點桌面,一盤靈果浮現,她笑道:
“我就不給你們泡茶了,我只是一縷殘魂,泡出來的茶不香。”
那孔雀在她懷裡十分乖巧,藍綠色的羽冠分外華麗,那眼神卻不像有靈智的模樣,更像一隻普通孔雀。
三人見溫琢玉的態度,便知她是隨性的人,索性也像朋友一樣依次落座。
“琢玉姐姐,”蘿茵不願耽擱時間,率先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們會解決災厄之龍?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來嗎?”
“知道,我死前看到了一些時光碎片。”溫琢玉倒是挺喜歡蘿茵的直白。
她自己說話做事也不喜歡拖泥帶水,索性也直言道:“我看到你抱著一隻鳳凰在哭。”
“鳳凰!”蘿茵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倒,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沈鏡辭還沒說甚麼,蘿茵就已經受不了了,“是……是甚麼樣的情況?在甚麼地方?鳳凰怎麼了?”
“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一些片段,”溫琢玉抬眸看著她,很認真,“但是我知道,蘿茵,你不能暴露身份。
無論哪個身份,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便會惹來……”
後面的話她張了張嘴,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好半晌,她才無奈說:“你好好修煉,成為這世間的最強者,屆時所有難題,都會迎刃而解。”
“鳳凰怎麼了?”蘿茵仍然執著這個問題,臉色煞白,心跳也跟著停滯。
“師妹別急,我有鳳凰真火,真有甚麼也能涅盤。”沈鏡辭語調輕鬆,似是真的不在意。
溫琢玉卻道:“現在的你,涅不了盤,鳳凰祖地封閉,真火火種熄滅,那些死去的鳳凰都沒能涅盤。”
“如何開啟鳳凰祖地?如何讓火種復燃?”蘿茵追問。
溫琢玉看她這樣,眼裡多了些柔軟,“鳳凰的事,自然只有鳳凰才知道,外人是不清楚的。”
沈鏡辭沉默起身,將椅子扶起來,拉蘿茵坐下,又給她削了個靈果塞她手裡,這才道:“別自己嚇自己,真沒那麼嚴重。”
見蘿茵捧著靈果看過來,盈盈眼眸碎光含霧,沈鏡辭笑了一下,有些狂又有些傲,“你師兄我,受天道眷顧,沒那麼好死,天道祂老人家給我指了路。”
“甚麼路?”
程嘉木和溫琢玉都看了過來。
“我缺少的那部分,”沈鏡辭指著自己的頭,“因果金光增強了我的感應,等尋回自己的‘真實’,恢復鳳凰真身就能得到傳承記憶。”
“到時候……”沈鏡辭看著蘿茵,輕挑眼尾,“師妹,說好了的,你會陪我去。”
“嗯,我陪你去。”蘿茵重重點頭。
程嘉木悄咪咪舉爪,他也去。
可惜那兩人旁若無人,根本不搭理他。
他又不敢在這個時候說話,破壞氣氛是要被嫌棄的。
“程嘉木,”溫琢玉神色莫名,沒了笑意,“你是上古遺族吧?”
突然被點名,程嘉木怔了一瞬,正襟危坐。
溫琢玉見他如此,聲音也沒有軟下半分,“我看到了你行走在幽冥的樣子,千萬惡鬼隨行。”
程嘉木心裡咯噔了一下,“我不會是墮魔了吧?”
他慌忙轉向沈鏡辭,“沈師兄,我們說好的,我要是有甚麼不對勁,你要打醒我,打不醒就殺了我。
我接受不了自己變成禾舒那樣。
那樣……比讓我死還難受。”
罪孽深重,萬萬人枉死,程嘉木光是想想都覺得可怕。
“當然,魂還是要給我留著的,”程嘉木著重強調,做了個洗刷刷的動作,“淨化淨化,我去我爹棺材裡擠一擠,等我破棺而出,又是一隻好貓!”
沈鏡辭:“……”
蘿茵:“……”
你爹的遺骨承受不起你個大孝子!
溫琢玉噴笑出聲,笑得前仰後合,這要不是魂體,都能笑出眼淚來。
“我……哈哈哈~~”溫琢玉把臉埋在孔雀漂亮的翎羽裡,笑得渾身顫抖,“你怎麼這麼有意思。”
程嘉木瞪著死貓眼:……這麼悲壯的事,到底哪裡有意思?
他超級認真的好嗎?
蘿茵心頭的煩亂都被程嘉木給搞散了。
也是,煩有甚麼用呢?
還不如好好努力,竭盡所能,先幫師兄恢復鳳凰真身再說。
她理清思緒,繼續問:“琢玉姐姐,你知道那七條龍脈的去處嗎?”
“不知道,但有所猜測,”溫琢玉手指撫過孔雀的脖子,輕聲道:“禾舒只是凡人,對修行一無所知,神魂上也沒有太多的保護,受到蠱惑一步步沉淪,最終失去了自我。”
“那些龍脈,不是她能動的,也不是她能吞下的。
只要想想九寰界的異變,有誰需要世界本源?又有誰需要龍脈?大致就能猜到。”
沈鏡辭皺著眉,“是大荒界嗎?”
“或許是,或許不是。”溫琢玉目光悠遠,“大荒界已亡,天道已死,只餘廢墟。”
“可它因何而亡?”
“我沒能找到原因,也沒有人知道原因,但我猜,這很重要。”
蘿茵:“我契約了滅度人阿蟬,她說世界是突然滅亡的,滅亡前出現了許多魔族,但世界卻並非因魔族而亡。”
沈鏡辭語氣凝重,“我擔心的是,這個‘滅世原因’會不會來到九寰界?”
眾人沉默。
不僅僅是沈鏡辭這樣想。
溫琢玉也是這麼想的,程嘉木和蘿茵也不止一次想過。
相信九寰界很多人都有此擔心,所以才從未放鬆過對天隙的探查。
蜃境是兩個世界的世界碎片相融合的產物。
百道學宮的蜃境不過只是低階小蜃境,更多更大的蜃境都在離天隙更近的地方。
聖龍城,就是探索這些大型蜃境的落腳點。
“竊天者是在天隙形成之後才出現的,而神藏分好壞,我想……也許是多種意識在爭鋒。”蘿茵思來想去,還是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這些意識裡,會不會有大荒界的意識……奪取九寰界的生機,復活自身。”
“不要說‘竊天者’這個詞,”溫琢玉突然說,“只有傀儡才是竊天者,而我們,從未做過這樣的事,為何要認領這個身份?”
“我反倒覺得自己是天命之女,帶著使命來到這個世界。
就是太過招眼了些,才會被盯上,丟了性命。”
“是誰殺的你?”蘿茵有些遲疑,小聲道:“你知道尉遲銘藏著你的屍身嗎?他把你封印在水晶棺裡,還為你招魂。”
“甚至,他的執念就是抓捕竊天者。
我想,他的目的是神藏,他想復活你。”
“銘遠他……”
溫琢玉話音未落,她懷裡的孔雀不幹了,掙扎著站起來,“科科科”地叫了起來,去啄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