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薛晟錦一步踏出。
只是一步,卻彷彿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程嘉木面前。
一劍斬落!
程嘉木憑藉絕對預判的本能側身閃避,劍鋒擦著他的胸膛掠過,帶起一陣血霧。
僅僅只是劍風擦過,程嘉木的胸膛上,便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甚至來不及震驚,薛晟錦的第二劍已至。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一劍快過一劍,一劍猛過一劍,每一劍都攜帶著足以斬殺元嬰巔峰的威能,每一劍都精準得如同天道裁決。
程嘉木拼盡全力閃避、格擋、轉嫁,雙眼符文瘋狂運轉,將一道又一道攻擊化解。
他身為九陰玄狩的後裔,身形天然靈巧,又修天階上品功法,在煉氣期時就能在金丹期狐妖手底下游走,更別說現在,他的血脈已經徹底激發,又結成了‘玄陽九劫劍丸’。
“神?”程嘉木簡直想大笑出聲,“你也配稱神?”
程嘉木對身上的傷口毫不在意,它已經自己止了血,並在一道綠光下快速癒合。
“你身上的信仰之力都糟蹋光了,還敢自稱神?”
天書話本嘩啦啦翻動,一個個玄奧的古字溢位,在程嘉木周身凝成戰甲。
薛晟錦的武道成神系統確實厲害,但程嘉木的天書話本也絕非廢物。
哪怕薛晟錦的劍再快,也沒能徹底破掉程嘉木的防禦。
甚至,程嘉木還在這個過程中清晰感知到了天書話本的興奮,和明顯的區別於他自身的“瘋狂戰意”,驅使他繼續搏殺。
他此刻神智無比清醒,還能理智分析,那薛晟錦呢?
他清醒嗎?
薛晟錦怒意勃發,他的信仰之力遲遲得不到補充,又無法親自回宣國去尋找原因。
那些辦事不力的屬下也沒辦法立刻收拾。
此刻被程嘉木直接捅破,瞬間讓薛晟錦面目陰沉,連威嚴的武神也有幾了分邪氣。
“你,找死!”
他話音未落,程嘉木彎唇一笑,身形倏然一分為九!
九道身影,九柄長劍,九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每一道身影,都是一條命格的具現。
第一條命格狂暴如烈火,第二條命格森冷如寒冰,第三條命格詭譎如暗影,第四條命格厚重如大地……
九種截然不同的戰鬥風格,卻又渾然一體,如同一個完整的輪迴。
「九影弒神」
這是獨屬於程嘉木的神通絕殺術。
這世間,唯他一人,既是九陰玄狩後裔,又是劍修。
薛晟錦瞳孔驟縮,就聽九道聲音從九個方向傳來:
“薛晟錦,初見時,你還是個張揚自傲的人……”
“如今再看你,卻帶著滿身的戾氣,哪裡還有當初的模樣?”
“雖然,你的實力提升很多……”
“但,”程嘉木九劍齊出,將薛晟錦圍在中間,“你不覺得你被髒東西附身了嗎?”
九道劍光以極為玄妙的節奏先後斬出,每一劍都恰好落在薛晟錦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
薛晟錦竭力抵擋,武魄也發出震天咆哮,可程嘉木的攻擊太過鬼魅,防不勝防,讓他空有無邊武力,卻無處施展。
終於,一道劍光突破了他的防禦漏洞,刺穿肩胛。
身上也留下深淺不一的傷口,雖不致命,卻密密麻麻如同凌遲。
薛晟錦悶哼一聲,硬生生從劍網包圍圈中撕出一道缺口,身形暴退。
他單膝跪地,捂住肩頭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地。
“髒東西?”他的聲音帶著雙重回音,冷漠如神只,“程嘉木,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
程嘉木的九道身影同時冷笑,再次舉起了劍,九劍迅猛落下。
“我在和一個被金手指操控的傀儡說話。”
薛晟錦在強壓之下,渾身靈力竟再次暴漲,一躍而起,藍金神焰與九道劍光碰撞,轟然炸裂。
山谷震顫,滿地魂晶核被震得飛起,又在狂暴的靈力中被碾成齏粉。
許久,兩人才在光影中分開,分立兩端。
程嘉木的九道身影重新歸一,臉色微微發白,身體也有些顫抖,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愈發銳利明亮。
薛晟錦雖然氣勢不減,但呼吸卻亂了節奏,戰魂附體的神光也趨於暗淡。
“怎麼,你不服?”程嘉木盯著他,笑出了小虎牙,“可你就是變了呀,變得不一樣了。”
“你以前看人的眼神雖然狂傲,可還算有點分寸,輸給蘿茵師妹後並沒有繼續糾纏。
那時我覺得你狂歸狂,傲歸傲,但自身也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可取之處,知道從自身找原因。”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可現在,你真的還是你嗎?”
“我當然是我!”薛晟錦眼中藍金光芒劇烈閃爍,咬牙道:“是他們都騙我!”
“明明都知道蠱蟲和曜天會的事,卻全都瞞著我,把我當傻子!”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心中戾氣翻湧。
所有的同門都在欺騙他,直到最後圍剿曜天會時,才不得不向他透露真相。
這讓薛晟錦極為憤怒。
自己是變了,變得更加尖銳了,可這不過是受到欺騙後的正常變化。
根本不是程嘉木說的甚麼‘金手指的傀儡’。
程嘉木詫異了一瞬,又很快想明白了,紫陽宗駐守在外城的的長老定是為了穩妥,沒有提前向薛晟錦說明原因,這才讓他心生怨懟。
雖然這種做法在明面上挑不出錯處,宗門也沒有義務讓所有弟子都知道詳情。
但薛晟錦是親傳弟子,被如此對待……
將心比心,程嘉木能理解他的憤怒,他確實被所有人背刺了。
這跟踩在他臉上罵他是廢物沒有任何區別。
“那又如何?你沒有守住本心,是事實。”程嘉木伸手敲擊著劍身,極有節奏,帶著特別的韻律,眼睛死死盯著薛晟錦,不肯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薛晟錦,你知道的,我和你是同類。”
薛晟錦身形一晃,再也維持不住戰魄附體,身上的戰紋漸漸隱去,露出他汗涔涔的蒼白麵容。
他沉默許久,突然笑了,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擴散到整張臉,最後化作一陣肆意張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身上暗藏的無數傷口齊齊迸裂,鮮血灑了滿地他也不管,仍是在笑。
程嘉木眉頭微皺,暗自嘀咕,莫不是他幾句話就把薛晟錦給刺激瘋了?
薛晟錦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笑聲,抬起眼看過來。
“程嘉木,你終於承認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張揚,帶著讓人討厭的不可一世。
“我們是同類,終將自相殘殺的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