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鏡辭單膝跪地,半身染血,法衣從左肩到後背已經徹底破碎,混著鮮血和雨水緊緊貼在身體上。
符文結界不停向內收縮,又被突然升起的錚然劍氣抵擋。
就連四名白袍人身邊縈繞的雨水裡也是劍氣,稍有動作便是劍氣與靈氣的激烈碰撞。
蘿茵已經掙扎著靠近,她搖搖晃晃,幾乎趴在結界上,抄起神藏就是砸。
“砰砰砰!”
結界在神藏崩潰的吱哇亂叫中皸裂,疾速流走的符紋竟有了潰散之勢。
沈鏡辭撐著無羈劍站起身,轉身時似乎向上看了一眼,又好像只是錯覺。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右手抓住殘破的法衣直接一撕,隨手扔在了雨水裡。
雨水在他身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珍珠一般,混合著血水沿著肌肉起伏的輪廓緩緩滑入緊實的腰腹,染紅了腰間的一串小木劍,滴落在腳下,融入暗沉的水窪。
“呵……”
沈鏡辭鳳眸微揚,不怒反笑,低啞的嗓音伴隨著雨聲,有些許失真。
“連本命精元都燒了……就為了,讓我流點血?”
四名白袍人誰都沒有說話,眼睛裡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就連身上的傷勢、死去的同伴,都沒能讓他們皺一下眉。
尚未燃燒精血的那名白袍人已瞬間噴出一口精血。
將快要散去的符紋結界再次凝實。
蘿茵看得著急,抄起神藏砸得“哐哐哐”,砸得那些符紋再也沒辦法凝聚。
就連地底深處的陣心也被砸得出現了裂痕。
此時,她的本體已經跑出了大門,天機簽在後背化作透明的羽翼,踏著漫天飛雨疾速趕來。
地面雨水橫流,幽暗的能量如同群蛇亂舞,朝著沈鏡辭攻來。
沈鏡辭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鳳形·三千風影」
不再是之前那種快得留下殘影的疾速,而是一種超越了視覺、甚至超越了尋常感知的“快”。
他的身影同時出現在了不同的地方,姿勢不一、劍勢不一。
唯一一致的是滿身絕然殺意!
這並非分身,而是速度達到某種界限後,在極短瞬間於不同位置留下的“存在印記”。
每一個“印記”都散發著真實的劍氣與殺機,徹底擾亂了敵人的氣機鎖定,也在瞬間要了兩名白袍人的命。
一名白袍人被逼得再次燃燒了精血。
沈鏡辭可不會給他爆發的機會。
三道身影,從三個方向同時出劍直刺白袍人,一割咽喉,一捅心臟,一擊丹田。
“砰!”
就在這時,陣心徹底被神藏破壞,符光縈繞的結界倏然破碎。
蘿茵一個收力不及,差點掉下去,被已經頹然得想死的神藏死死吊住。
晃晃蕩蕩中,她眼前似乎出現了慢動作。
只看到師兄凌空虛踏,已是數劍刺出。
“轟”的一聲巨響,伴隨著強光,最後一名白袍人的身體竟然在此刻疾速膨脹。
他要自爆!
蘿茵驚駭,元嬰期的自爆,將是何等駭人的能量衝擊,恐怕半個玉京島都會被夷為平地。
師兄離得那麼近……
卻見沈鏡辭只是沉穩地張開雙臂,向內一扣。
沒有驚天動地的咒文,也沒有複雜炫目的法印。
唯有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能洞悉萬物規則的鳳凰神火。
「秘術·天雨抽絲」
剎那間,以沈鏡辭為中心,方圓百丈內所有正在墜落的雨滴,齊齊一滯,化作無數肉眼無法看清的細絲。
水靈絲輕如無物,每一根都飽含著純淨的水靈力,以一種玄之又玄的方式,精準地刺入了白袍人膨脹的軀體,疏導每一個即將爆裂的能量節點。
“嗤!”
一聲怪異至極的聲音響起,白袍人已經膨脹到極致的軀體肉眼可見地乾癟、收縮下去,恢復了正常大小,露出了他呆木的眼神。
沒有絲毫活氣。
沈鏡辭乾淨利落,迸發出數道劍氣將之徹底絞殺。
可他只是視線稍稍偏移,便發現最早死亡的白袍人屍體已經消失無蹤。
新近死亡的屍體也在迅速“融化”,化作一捧黑灰,很快便被雨水衝散,再無蹤跡。
效果堪比化屍水。
沈鏡辭嗤笑一聲,“倒是比一些邪修組織還邪門。”
蘿茵見師兄獲勝,頓時鬆了一口氣,混沌道蓮在風雨中左搖右擺,歡歡喜喜。
神藏像個無情的掛鉤,耷拉著,生無可戀,隨她的便。
沈鏡辭緩緩轉身,並沒有因為左肩和後背的傷勢顯得滯澀,反而十分從容,彷彿那些傷根本不存在。
從戰鬥起,他便沒有使用靈氣結為避雨的屏障,只專注於戰鬥,此時轉過身,正對著蘿茵時,溼透的黑色碎髮凌亂地貼在臉頰和頸側。
雨水將身體沖刷成冷白如玉的色澤,唯有左肩的鮮血帶來了一絲豔紅,勾勒出緊繃流暢的線條,折射著遠處零星的靈光,竟透露出一種混合著痛楚與力量的性感。
蘿茵盯著他,彷彿連呼吸都屏住了,卻見沈鏡辭朝她伸出手,揚起一抹張揚到有些邪氣的笑容。
“師妹,過來。”
低沉的聲音明明和平常一樣,卻帶著鉤子,讓蘿茵不自覺蜷了蜷葉子,在心中瘋狂默唸:
不、不、不!師兄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可師兄的眼睛真的在看這邊……
不、不會真的發現她意識離體了吧?!
蘿茵死死拉著神藏,混沌道蓮的花徑以極柔韌的姿態向上彎曲,蹬了神藏幾腳。
走,快走,趕緊的!
段秉毅和尉遲銘都沒看見她,指不定師兄是在詐她,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神藏不動。
蘿茵那叫一個急,繼續向上蹬蹬蹬!
你倒是走啊!!
神藏老神在在,一動不動,根本就不帶搭理她的。
現在知道找它了,把它當板磚的時候在幹甚麼?
隨便蹬,隨便搖,動一下算它輸!
沈鏡辭等了一會兒,收起無羈劍,一步一步踏著滿地雨水裡不知何時落下的紅色花瓣,逆著天邊吹來的清風,向著蘿茵走來。
天色昏暗,更襯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蘿茵眼睜睜看著師兄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整個人都被定住了。
沈鏡辭在混沌道蓮下方站定,抬起頭,清冷的鳳眸半眯著,輕聲吐出兩個字:
“下來。”
蘿茵的本體此時已經趕到了,藏在房子後面,背貼著牆,驚呆了。
她死死瞪著對面的牆壁,根本不敢出去。
天要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