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封閉昏暗的地方是一個大家族專門訓練死士的空間,除了君璃之外,所有人都死了。
程桑剛掉下來時,兩人就狠狠打了一場。
若非妖獸太多,逼得他們不得不收手,最後兩人會打成甚麼樣還真不好說。
畢竟君璃身上全是玉石俱焚的狠勁,程桑也足夠狠,對方下死手,她就下死死死手。
後來,君璃終於搞清楚了,程桑並不是來殺他的人,兩人這才達成了合作。
他們的相處很簡單,只是一起合作殺妖獸而已。
君璃不能說話,通常都是程桑在說,君璃會在地上寫字回她。
程桑會幫君璃處理傷口,該清洗的清洗,該包紮的包紮,然後在賬本上漂漂亮亮地記上一筆新賬。
直到幾日後,天色漸明之時,最後一隻妖獸倒下,空間終於要開啟了。
君璃微微側身順著光門邊緣往外走。
程桑緊緊貼著他的背,踩著他的影子,腳步和氣息與他同頻,在沐浴到陽光的一剎那,無聲無息間遁入土裡消失。
接引君璃的人見只有他一個人出來,還不放心地進去轉了一圈。
確認其他人都死絕了,兩人才交換了幾句隱晦的短詞,似乎是覺得這個試煉過於苛刻,死掉的那些人也很優秀云云……
其中一人走到君璃面前,將他四肢的封靈環除去,又拿出剪刀一樣的法器,往面具上輕輕一夾,粗糙的木質面具掉落,露出一張昳麗絕豔的臉。
薄汗濛濛,金眸剔透,久不見陽光的面板白皙到近乎透明,被汗打溼的碎髮貼在頰邊,不但沒讓他顯得狼狽,反而在略微有些急的呼吸頻率中,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旖旎欲色。
反正半埋在土裡偷窺的程桑是這麼覺得的。
直到等人走遠了,她才捧著自己被美色衝擊得“砰砰”跳的小心臟跑出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程桑揣著自己的小賬本遠遠地跟去了那個訓練死士的基地。
程桑這個人,優點一大堆。
最大的優點就是:想做甚麼事,一定要去做,想方設法她也要做。
她的身形像滑溜的泥鰍一樣,麻利又熟練地在陣法裡七拐八繞、在碉堡一樣的地方爬上爬下。
最終她鑽入了一個漆黑的空間。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是絕對的封閉、絕對的禁錮、絕對的馴服。
程桑想,君璃一定是極為優秀和重要的死士,否則也沒資格被特殊對待。
雖然那個特有的房間黑咕隆咚,連窗戶都沒有,還吊在漆黑的半空中,像個囚籠。
她麻溜地順著鐵鏈滑到懸掛著的石屋屋頂,反身倒掛在房簷,只是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門內濃黑一片,還是她帶的照明法器照亮了屋內。
屋內只有極簡單的佈置,一張桌子和一張凳子,還有一張床。
君璃正趴在床上,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因忍耐疼痛而緊繃,線條分明的脊背在昏暗光線下覆著一層薄汗。
他背上的劍傷深可見骨,滲著血,已經打溼了床單,根本就沒有上過藥。
對於程桑的到來,君璃並不意外。
他應是有些發燒,泛紅的面板帶著熱氣,漂亮的貓兒眼微微眯起,長睫潮溼,眸中唯一的光亮,來自於正向他靠近的姑娘。
他費力扯了一下嘴角,低啞地喚了一聲:“阿桑~”
繾綣又迷離。
這種極致唯美的破碎感,瞬間擊中了程桑的心。
她甚麼也顧不得,上前拿起床邊的藥給他塗上。
這甚麼破家族不幹人事,傷藥倒是挺好,塗完後不久,君璃就緩過來了,還吃了一粒丹藥。
程桑氣惱地坐在床邊瞪他,拿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不解氣,又用牙齒使勁研磨,直到咬出深深的痕跡,她才罷休。
“叫你跟我走,你還不走,留在這裡有甚麼意思?不是在受傷就是在受傷!”
君璃詫異地盯著手上的牙印,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撐著起身。
汗溼的烏髮有幾縷黏在頸側,隨著他半撐起身的動作,滑過線條分明的鎖骨,沒入朦朦朧朧的陰影裡。
他伸手點在牙印上,摩挲了兩下,轉頭看著程桑,竟又把手遞迴給她。
示意她手腕也可以咬,“我不是不走,是走不了,你沒咬夠就繼續咬吧。”
程桑:“……”
嘿,挑釁她是吧,那光咬手可不夠!
無聲空間的石屋雖然無人打擾,但程桑每進來一次都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做賭注,可她就是忍不住。
甚至連翻牆、破陣法的速度都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了。
君璃就像一張白紙,哪裡經得起程桑的挑逗,輕易就被她拿下,任她為所欲為。
程桑覺得自己很有當惡霸的潛質,喜歡把君璃逼得眼眸微溼,喘息咻咻。
他那一雙貓兒眼看人時漂亮又繾綣,帶著天然的魅惑,可他又是純情的,讓程桑愈發難以罷手。
她最愛看他渾身肌肉緊繃,眼睛微微眯起,喘息時眼尾的那抹醉紅,像是燭火下肆意盛開的妖冶魔花。
程桑想,就算色字頭上是把刀,那她也要把這把刀拿下,擦得鋥光瓦亮。
她來人世走這一遭,就是要肆意活著,做所有她想做的事,不計後果。
君璃有時會出任務,程桑也會跟著去。
她不是去看別的,她在找線索、找機會,看怎麼破了君璃身上的禁制,徹底把人拐走。
兩人糾糾纏纏了好幾年,才迎來了轉機。
程桑用千辛萬苦尋來的秘寶把控制君璃禁制的主家給殺了。
禁制破了的同時,兩人也遭到了兇猛的追殺,數次在生死邊緣掙扎。
甚至面臨過許多次生與死的選擇,也短暫地分開過。
但最終,兩人還是會聚到一起,大多數時候都是君璃找過來的。
程桑覺得他肯定是接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才會找得這麼精準。
有一次,兩人再次分離,程桑掛在懸崖的老樹上,身體沒有半分靈力,風很大,吹得枝椏搖搖晃晃,而她卻連抓住樹枝穩固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雖然不甘心,可天空是那麼的灰暗,一如她即將結束的人生,無能為力。
可就在她往山崖下滑落時,卻被風捲了起來。
捲進了滿是血腥味的懷抱,臉頰撞上了硬邦邦,還有些黏溼的胸膛,將她半張臉都染上了血。
“阿桑。”
很急促的聲音,又喘又急,幾乎要被狂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