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茵的眼前出現了重影,天旋地轉,像是被無數的人包圍,每個人都面目模糊,每個人都猙獰可怖。
識海中,命籤突然亮起符文,生機盎然的綠色光芒將蘿茵整個籠罩,瞬間還她清明。
蘿茵急促地呼吸著,胸膛劇烈起伏。
明明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卻好像在地獄裡走了一遭,手腳冰涼一片,止不住地顫抖。
突然,後背傳來了一陣暖意,瞬間驅散她全身的陰寒,絢爛到令人炫目的金紅羽翼曲展開,溫柔地將她圈護其中。
蘿茵驀然瞪大眼睛,視線裡的每一根翎羽都在燃燒,邊緣跳躍著耀眼金輝,比之晚霞還要絢麗多彩。
一道溫熱的呼吸低俯而來,冷玉般清透的聲音響在耳畔:
“真火滌塵,明心見性;以吾翎為屏,穢言莫侵。”
沈鏡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火焰無聲燃燒,蔓過這片角落,於地面隱隱鋪展開來。
這一切發生得極為隱秘,像是將這片空間與其他地方分割開了一樣。
七名修士毫無所覺,正在與魔霧纏鬥。
傀儡守衛全部都被攔在花田中,呆愣愣的。
那些已經進入了癲狂狀態的奴隸也漸漸恢復了平靜,東倒西歪喘著粗氣。
唯有百川倏然睜開了眼睛,握緊的拳頭漸漸鬆開。
蘿茵的眼前全是跳躍的流光,她伸出手,卻甚麼也沒抓到,手指拂過只覺溫暖,卻抓不住那片絢麗。
她猛地回過頭,“咚”的一聲,就撞在了沈鏡辭的下巴上。
沈鏡辭被她撞得微微後仰,背後鳳翼隨之破碎。
蘿茵捂著額頭抬眼時,只捕捉到少許金紅光點。
“師兄?”
她跪坐起身,越過沈鏡辭肩膀低頭去看,卻只看到脊背和向下收緊的勁瘦腰線。
“翅膀呢?!”
她還沒有看清楚!
“師兄,翅膀呢?”
沈鏡辭摸了摸下巴,見她呆愣愣的,有些好笑,“沒了。”
蘿茵:“?!”
“是我撞沒的嗎?!”
“不是,是時間到了。”沈鏡辭笑出了聲,師妹真是……
可愛到讓他想摸摸她的頭。
倪歡像是才回過神來,捂住嘴驚歎:【好絢麗的法術!像鳳凰一樣!】
大家和她一樣,都以為是某種術法,對此頗為讚歎:
【我說怎麼地獄裡突然飛出了一隻鳳凰,原來是沈師兄啊!】
【這秘術好厲害,魔氣都消失了,那些奴隸也沒事,沒有人死。】
【快看,魔霧退了。】
礦區前,魔霧並非被打散,更像是自己退回了礦洞內,七名修士也跟了上去,轉瞬消失。
礦區又恢復成了平坦的石壁,再也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他們去送死了,現在只需要等著就行。】
百川傳完音就站了起來,環視一圈問那些奴隸:
“有受傷的就說,抓緊時間療傷,萬一魔氣入體,就麻煩了。”
他身旁瘦弱的少年瑟縮著問:“叔,藥都是那些修士管著的,我們上哪兒去弄藥療傷……”
不都是死了就直接扔坑裡當花肥嗎?
百川瞪著他,揹著手一臉威嚴:“不是有清水嗎?去幾個人,抬過來,我來施法,每個人都喝幾口,再拿水清洗傷口。”
幻遊宗眾人:……懂了,這是在點他們呢。
很快便有幾個傷不重的人抬著兩口水缸放到了牆邊。
幻遊宗眾人眼睜睜看著百川裝完了一整套。
神棍一樣,架勢特別足,掐訣速度快成了殘影,灑脫又嫻熟,一道道微弱的靈光被打入水缸。
並沒有多少靈氣,全靠萱黛偷偷配合,將藥液倒進去,還順便將辟穀丹也融了幾粒進去。
藥到傷除,所有人都精神了幾分,看向百川的眼神極其崇拜,恨不能給他跪下。
瘦弱少年的臉上綻放笑容,先前的陰霾全部消散,“叔,你可真厲害,我全好了。”
他摸著肚子,“連肚子都不餓了,身體暖暖的,這種感覺真好啊。”
“雕蟲小技。”百川擦了擦額頭根本不存在的汗,往牆邊看了一眼,立刻有人端來凳子,還用自己的衣服擦乾淨。
百川一屁股坐了下去,翹著二郎腿,半眯著眼道:“原地躺著睡覺,甚麼也別管,只管睡。”
他的話很管用,所有奴隸就地一躺,呼嚕聲就傳了出來。
沈鏡辭道:【可以了吧,礦裡面甚麼情況你說說看,那手指是怎麼回事?】
百川十分痛快,侃侃而談:【我懷疑是大荒界的古魔屍身,至少埋藏了數萬年甚至數十萬年之久,隨著世界的毀滅,與本界的世界碎片相融合了。】
【百道學宮的浮空島絕大部分都是本界碎片,僅有這塊角落,才是屬於大荒界的。
但恰恰就是這麼一小塊,偏偏有魔血礦,還被天然陣法隱匿包裹住了,沒有逸散,也就沒能被發現。】
蘿茵瞬間想到了亂魂冢蜃境。
裡面的境中境就是屬於大荒界的一部分,還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神藏說地底深處有棺槨,封印著大荒界的怨魔。
活的。
她的大白虎說有責任在身,要帶著自己鎮守的東西和她一起離開蜃境。
那個東西對九寰界很重要。
是……甚麼呢?
百川:【溯礦人傳承久遠,最初主要是探脈、尋墓。
天隙形成之後,因為蜃境的出現,才改為專探神魔礦。】
【我們有一條規矩,】百川的聲音沉了下來,【枯骨可近,活肌速離;魔軀滴血,百里封息。】
他抬起眼,眼中沒有了灑脫,只餘嚴肅:
【所以,當初挖到魔血晶,我發現裡面的能量波動不對勁,並不是化石類的礦藏,我就退了……結果,沒退成……】
他純屬陰溝裡翻船,被抓了。
【魔血礦晶裡哪怕只是包裹著一塊碎肉,都有可能殘存著古魔未曾散盡的意志或本能。
一旦被觸動,便像是先前那些人一樣,魔毒入體噬魂,神仙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