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警惕了起來,披帛在身邊環繞,四周的積雪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緊接著,一個個小蘑菇頂開碎雪鑽了出來。
嘴裡發出“呀嗚”“呀嗚”的可愛萌音,一撅一撅地排著隊,憨態可掬。
小蘑菇五顏六色,身上瑩光閃閃,並沒有發出攻擊,但它們也是可怕的。
因為它們連在一起組成了一道三角函式題……
甚至雪地上還出現了一支超大號鉛筆,瑩光耀目。
蘿茵眼睛都直了,這世道終於癲了!
穿都穿了,還得做數學題!
做了十幾年題連大學都沒來得及上,給她整這兒來了,竟然還要做題?!
溫琢玉你是魔鬼嗎?!
“這是啥?”程嘉木摸著頭上的鼓包,嘶了一聲,“這不會是甚麼上古符文吧?”
天書話本連點反應都沒有,他拍了它好幾下,它給了他六個點。
……
啥意思?!
沈鏡辭冷冷睨了程嘉木一眼:“你不懂?你不懂你來尋甚麼寶?”
蘿茵也道:“就是,程師兄,來都來了,你肯定會的吧?”
這題她看了半天,會倒是會,但……程師兄來得太巧了些。
竟然能看到特地留給穿越者的記號,還找了過來。
她不得不懷疑他。
程嘉木滿腦子問號,“我哪裡會?真讓我破解,我只會把這些蘑菇都剷平了,暴力破解。”
“你是真不會,還是假不會?”蘿茵側過身,微眯著眼瞪他。
是老鄉就別裝!
蘑菇們還擠在一起,傘蓋搖搖晃晃,發出“呀嗚、呀嗚”的聲音,程嘉木一個頭兩個大。
死天書話本,倒是給點反應啊!
硬捶了它好幾下,還是沒反應。
程嘉木沒辦法,只能抱起地上那支大筆,照著天書話本上面的那六個點原樣畫了一遍。
蘿茵死死盯著雪地上熒光閃爍的六個點,簡直不敢置信。
做不來你好歹寫個“解”啊!
你寫省略號是幾個意思?
“師妹。”沈鏡辭用眼神詢問她,程嘉木這反應對不對?
對個鬼啊對!
把蘿茵都給搞糊塗了。
算了,她也不想耽誤時間,直接搶過筆,把人擠開,自己在那邊寫寫畫畫。
好不容易做完了,蘑菇們又換隊形了,又來一道題……
蘿茵怒了:溫琢玉!我畢業兩年多了!!
做不來……
做不來她也只能寫個“解:”
題目換來換去,一共換了十道,蘿茵絞盡腦汁、抓耳撓腮做出來六道。
寫了四個“解:”
最後蘑菇們組成了一個大大的笑臉,吐了一塊水晶板出來。
現場所有異象全部消失,藤蔓上的葫蘆還好好地掛著,搖晃出“哈哈哈”的笑聲。
積雪深重,蘑菇們也不見了蹤影。
蘿茵撿起那塊水晶板,上面寫了一行字:其實只用寫一個“解”字就算通關。
蘿茵惱羞成怒,當場就想把這破板子給劈了,被程嘉木攔了下來,“你這是幹啥?這一關是不是過了?是不是要去下一個地方了?”
他還想看一下板子,被沈鏡辭搶先一步拿在了手裡,透過道侶契約問蘿茵怎麼回事?
蘿茵不想說,陰惻惻回頭看向程嘉木:“程師兄,下一關在哪兒?”
程嘉木總覺得她臉色有點可怕,小退一步,才說:“真武院九劍廣場。”
沈鏡辭傳音問:【師妹,程師弟也是和你們一樣的嗎?穿越者?】
蘿茵也有點糊塗,【不確定,再看看。】
三人到了九劍廣場。
風雪似乎也並不影響這裡,九把造型各異長短不一的劍靜靜插在四周,空空如也的劍匣獨自立在中央。
大雪才剛剛落下便被無形的劍意割裂,風吹過後響起長短不一的劍鳴聲。
說是廣場,這裡卻並沒有植物,地面全是縱橫交錯的劍痕,劍意也很凌亂,每位有劍意的學宮弟子都會在此留下自己的劍意。
其中就包含了沈鏡辭和程嘉木的劍意。
沈鏡辭:“來這裡的通常都是劍修,可以感悟劍意。”
“我經常來,沒覺出有甚麼不同。”程嘉木左看右看,天書話本並沒有給出甚麼提示,看來還得靠自己努力找。
蘿茵面無表情拿出那塊水晶板,舉起來對準九劍廣場中央的劍匣。
忽然間,水晶板迸射出無數霞光,就連風雪都為之停滯,世界靜謐。
只是一瞬間,萬道霞光倏然暈染開,像是被一隻大手強行推開抹勻,形成一道彩色的,印有無數劍形符文的球形結界,將三人和九劍廣場都籠罩在其中
蘿茵看呆了:“又是結界?又是考驗?”
可別再讓她做題了啊!
沈鏡辭謹慎地觀察著四周,除了多了一道結界外,和平常沒甚麼區別。
“我沒有感覺到惡意和殺氣。”
九劍廣場他來的次數不算少,從未聽說這裡會有甚麼異變。
程嘉木也點了頭,“我也沒感覺到危險。”
他甚至是興奮的,心跳得飛快。
“嗡!”
清越的劍鳴同時從九個方向響起。
那九把倒插的長劍嗡鳴震顫,齊齊掙脫大地,化作九道璀璨的流光沖天而起,於半空中盤旋,而後依次投入中央巨大的劍匣之中。
“鏗、鏗、鏗……”
九聲脆響,嚴絲合縫。
劍匣,滿了。
冷白的光暈自劍匣瀰漫開來。
在光暈的最中心,一道高挑的身影由虛化實,緩緩顯現。
是一名身背劍匣的女子。
三人屏住呼吸,心中都想起一個名字:竹笙劍尊!
竹笙劍尊緩緩轉過身來。
她的容貌並非絕豔,卻有一種山水寫意般的清曠疏淡,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根青竹簪鬆鬆綰起,幾縷墨髮垂落肩側。
她僅僅是站在那裡,便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傳世名劍。
竹笙劍尊的目光穿透了三人,似乎落到了某個遙遠的時光裡。
然後她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此去,或許……便不回來了。”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很平淡,沒有悲壯,只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坦然,風吹起她的髮絲,上面還帶了些薄雨灑下的細白水珠。
“琢玉,”她喚道,冷淡的聲音裡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很堅定,“為這天地立心不易,為蒼生執劍……此乃我心之所向,亦是我道之所歸。”
竹笙微微抬起下頜,望向不知名的遠處,“我的劍心永不湮滅,會回到這裡——
等待後來者,以心叩問。”
話音落下,彷彿世界都為其靜止。
然後,她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並指如劍,緩緩起勢。
看似極慢的動作,卻帶起重重劍影,青色劍袍在劍影中翻卷出獵獵風響。
她背上的劍匣之中,九把長劍並未出鞘,但九道截然不同的劍意卻透匣而出,環繞在竹笙劍尊身側,讓她的一舉一動都猶如萬劍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