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道上,天棲木樹葉暖黃的光暈映照出旖旎的影子,沈鏡辭坦然站著,任師妹看他,眼底散落的笑意裡也映著少女的身影。
雪發微懶,雙頰帶粉,一對毛茸茸的耳朵顫得可愛。
他忍住摸一下那耳朵的衝動,向蘿茵伸出手。
“斗篷給我。”
蘿茵乖乖低頭拿出暗夜法衣的斗篷遞給他。
沈鏡辭看了一眼,卻不接,慢聲慢氣道:“我倆一起出去,你不跟我穿一樣的?
那件白色的呢?前幾日在坊市買的那件。”
蘿茵又找了一下,拿出了那件斗篷。
沈鏡辭接過來抖開,給她披上,扣上釦子,又把帽子給她戴好,退後一步微眯著眼看她,笑意加深。
“很好看。”
蘿茵小小聲“嗯”了一聲,覺得這樣穿有些太厚了,有點熱。
她指尖捏著斗篷邊緣掐了掐,低聲解釋:“我看到了學宮設計者留下的暗號,想出去看看那些地方。”
沈鏡辭有些意外,“溫琢玉?”
“嗯,肯定是她,她和我一樣。”
沈鏡辭挑了一下眉,溫琢玉和師妹一樣?
異界來客?
“既如此,那戴上蟬衣面具再去吧。”
蟬衣面具貼合人的臉型,戴在臉上輕如無物,就連聲音也像過濾了一遍一樣,分不清男女。
雖說蘿茵的暗夜斗篷也有這個功效,但師兄非要她穿巖火鼠斗篷,自然只能戴面具了。
兩人走出天棲木,並沒有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寒意,只有兜帽上的絨毛隨風搖晃,彰顯著寒風的凜冽。
雪夜裡並不算黑,兩人運轉御風術在風雪中前行。
遠遠的,有一道不起眼的人影也在雪夜中快速移動,方向竟然和兩人一致,都是造化院的新弟子講堂。
若非蘿茵下意識運轉融氣術融進了周圍環境,還未必能發現。
沈鏡辭也注意到了,即便對方隱匿功夫高明,可他仍是透過風的變動察覺到了異常。
風雪呼嘯,雪粒斜飛,暗夜中的三道身影狹路相逢。
風太大,吹得三人衣袍翻飛卻無法看清對方的容貌,就連身材,也是幻化過的。
僅僅只是一照面,三人腳下皆同時震出氣浪,雪霧縈繞。
造化院新進弟子講堂是個土黃色的大葫蘆,周圍有一圈藤蔓,一串串七色小葫蘆掛在上面。
風一吹,便發出小孩子“哈哈哈”的笑聲。
半夜三更,不但沒有童趣,還有點滲人。
尤其現在三人還對峙著,沒人說話,也沒人退讓。
遠處有學宮教習和學士組成的夜巡隊路過,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收斂渾身氣息,任大雪落下將自己遮掩。
等到夜巡隊徹底沒了蹤影之後,蘿茵突然出手。
紅玉蓮鐲驟然迸發出瑩潤光華,一條紅色披帛飛旋而出。
紗面以金絲繡著的蓮花次遞綻放,蓮心竟似有星辰般的光芒在浮動,只是須臾間,此處空間便被徹底封鎖。
雪地裡,一朵朵紅蓮虛影競相綻放,像一朵朵燃燒的火焰。
豈料她這一出手,對面卻跳腳了:
“哎哎哎住手!自己人自己人!”
“蘿茵師妹,是我啊!”程嘉木手忙腳亂掀開兜帽,再慢一點,他師妹就要送他下紅蓮地獄了。
他看向蘿茵身旁的人,幾乎一瞬間就肯定了:“沈師兄?”
沈鏡辭微微頷首,似笑非笑,“程師弟,大半夜的,出來散步啊?”
程嘉木一雙明亮的貓兒眼中滿是震驚,嘴角微抽,天書話本大半夜的把他叫出來做賊,結果就碰到了倆熟人。
他能怎麼辦,只能實話實說:
“我這不是閉關太無聊,出來尋個寶玩玩嗎?”
怕有人發現,蘿茵並沒有撤回領域,見到程嘉木她自然心中生疑,但說出口的第一句話卻不是關心他怎麼會在這裡。
“程師兄,你的耳朵是怎麼變回來的?傳授傳授經驗唄。”
蘿茵目光灼灼地盯著程嘉木的頭頂,那對毛茸茸的淡黃色耳朵已經消失了。
好羨慕,她還沒恢復,都快愁死了。
“啊?”程嘉木摸著腦袋,無所謂道:“我進階後耳朵自然就變回去了。”
這個回答毫無參考價值,蘿茵蔫吧了,還是沈鏡辭問了一句:“程師弟也看到那些記號了?”
程嘉木爽快承認,咧嘴笑得爽朗:“看到了,所以才半夜摸出來散個步。”
他在天書話本上看到了圖案,根據上面的線索找過來的。
突然,他想到了甚麼,嘖了一聲,有機緣必有男主,雖說上面並沒有寫這是男主的機緣。
可萬一呢?
“走走走,時間耽誤不得,先去尋寶。”
蘿茵和沈鏡辭也是這個意思,再耽誤下去天都亮了。
其實程嘉木多慮了,薛晟錦正在閉關,他雖然被沈鏡辭坑了,可後面也得到了不錯的機緣,此時正在晉階築基大圓滿。
他全身心投入,自然不可能注意到系統上一閃而逝的提醒。
蘿茵雖說對於程嘉木的身份產生了懷疑,但此時也沒有多說甚麼。
沈鏡辭看了蘿茵一眼,無聲歪了一下頭,示意先進去再說。
三人並沒潛進講堂,而是站在了外圍的葫蘆藤面前。
葫蘆上發出的一連串“哈哈哈”的笑聲,白日裡還算很小聲,可在這樣空曠的夜晚,卻尤為突出。
沈鏡辭誇了一句:“這個設計還挺有意思的。”
蘿茵摸了摸臉:“咳,指不定還會叫爺爺。”
她話音才剛落,藤上一串七色葫蘆搖搖晃晃,竟真的都叫了起來,“爺爺、爺爺、爺爺……”
蘿茵:“……”
葫蘆娃,還真是你們啊!
沈鏡辭笑得肩膀直抖,“太有意思了,還會叫人。”
程嘉木看著也覺得有意思,還湊近了些,伸出手指逗弄小葫蘆,然後就被葫蘆狠狠敲了腦袋。
“嘶~”程嘉木抱著頭,“這葫蘆比我的頭還硬啊。”
蘿茵還在想這裡會不會要解甚麼謎,結果就見葫蘆們越搖越快,越搖越快,漸漸成了殘影。
這些殘影連成一條線,線又連成了面,竟是將講堂外的草坪整個圈了起來。
“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