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鏡辭好笑地用絲帕把蘿茵裹起來,扶著她趴好,順了順她頭上的軟毛,才看向其他幾隻不太起眼的影蛾。
數量……變少了?
蘿茵抱著頭,好一會兒眼前搖晃的星星才消失。
她睜開眼,就看見原來九隻普通的影蛾,如今只剩下三隻,加上影豆也才一共四隻。
蘿茵突然有些難過:【師兄,我不是個好主人,我都不知道它們甚麼時候沒的。】
四隻影蛾繞著蘿茵上下飛舞,傳達的情緒都是純然的歡喜和信任。
沈鏡辭俯下身,雙臂展開像是把她圈住一樣,溫聲說:“師妹,影蛾本就極難長成,你沒聽大蛾子說嗎?它三年產子一次,一次幾百只,能活下來的也不過兩三隻而已。”
“而且你看。”他指著幾隻影蛾,“這三隻和先前的影豆一樣,身上都長了淡淡的金線,這是能力進階的體現。
我猜其他的影蛾應是沒有熬過淨池的洗練。”
影豆要比其他幾隻影蛾略大些,它能傳達的資訊更多,此時蘿茵識海中傳來一道細微的意識。
影豆說,其他影蛾在淨池中死掉了。
它徹底覺醒後才護下了剩下的三隻。
沈鏡辭聽她轉述後微微頷首,“師妹,這只是正常的物競天擇,甚至影豆會護下其他幾隻才讓我驚訝,這證明它已經擁有了清晰的自我意識。
而這些意識是受你影響才誕生的,它知道護下這些影蛾會讓你高興,所以它做了。”
影豆飛到蘿茵的手背上,晶瑩的黑色翅膀扇動著,白與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蘿茵很快整理好情緒,想了想,下令讓影豆去學宮大門口看看情況。
元嬰期修士無法察覺沒有異變的影蛾,那異變之後的呢?
影豆擁有空間神通,它可以自成獨立空間。
先前它帶著蘿茵短距離空間傳送時,並沒有到達它能力的極限。
只是蘿茵的修為限制了影豆的部分能力。
沈鏡辭看她情緒恢復,給她端了盤靈果放在面前,然後坐到地上,歪著身子靠在她身旁,慢慢看著書。
蘿茵瞥了幾眼,見是神獸大全,便起身順著他手臂爬到肩膀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趴著一起看。
沈鏡辭輕彎了嘴角,並沒有動,他怕他一動,師妹就不肯再這麼親近他了。
影豆在陰影中連續空間跳躍,到達學宮門口並沒有花多長時間,甚至那道結界也沒能攔住它。
它從角落的陰影中鑽了出去,沒有產生任何能量波動。
視線中,大門外熙熙攘攘,和往日裡並沒有甚麼區別,蘿茵甚至真實感受到了外界的氣息流動。
她有些驚訝,這是先前絕沒有出現過的情形,影豆傳給她的已經不僅僅侷限於視角共享。
師尊說尉遲宮主天天在外面親自查竊天者,蘿茵想看看,他到底是怎麼個查法?
【師兄,你知道尉遲宮主的長相嗎?】
“你只要看到長得病歪歪的年輕人就行了。”沈鏡辭輕輕歪了一下頭,淺淺靠了一下毛茸茸,翻了一頁書。
看了好幾本書,師妹的種族還真不好判斷,是有幾分像虎崽子,但又不全然像。
想起煙婆婆叫她“崽崽”……
煙婆婆還一眼看穿了他身上的情況,或許她知道甚麼?
“師妹,最近有滿月嗎?我們再去一次沐光集市,這次菸圈幫了大忙,我們還沒有謝過婆婆。”
蘿茵算了算,“最近都是大風雪,許多精怪已經休眠,集市暫時不會開啟。”
影蛾在外城繞了一大圈,才終於在一座茶樓的二樓看到了倚窗而坐的消瘦青年。
尉遲銘很瘦,面向窗外看不清面容,脊背因咳嗽而顫動,窗外雪花飄灑,更顯他衣衫單薄,瘦骨伶仃。
蘿茵覺得這一幕莫名熟悉,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尉遲銘的身旁還坐著幾個人,身上氣勢不顯,看起來像是普通茶客。
可蘿茵一眼就認出來了,其中一位是造化院的大能。
影豆停在樓梯口的陰影裡,沒有太過靠近。
可它的視角更像是陰影摺疊投射,蘿茵清晰地看到了,他們桌上有一個圓盤。
圓盤中央高高凸起的九頭蛇噴吐著白色煙霧,溢滿了整個圓盤。
蘿茵想,這定然是個極厲害的探查類法寶,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尉遲銘五指握拳放在唇邊,咳嗽聲怎麼止也止不住。
嶙峋的脊背肩胛骨愈發突出,茶樓裡本如春日般溫暖,他的額頭卻浸出冷汗,順著髮梢緩緩滴落。
蘿茵看到這一幕,腦海裡猶如劈過一道驚雷!
她見過尉遲銘,在她的兩次夢境裡!
黑暗的地下室裡有一具水晶棺材。
男人不停咳嗽,蒼白的耳廓沒有血色,微溼的亂髮貼在耳邊,汗水順著髮絲滑落……
她算出來的兇卦:
「熒燈難續魂,冰棺封妄念。
天階不可問,燭影即烽煙。」
是尉遲銘!
會為她帶來不可控危險的人,是百道學宮的宮主——
尉遲銘!
“宮主,有九首噬天蟒在,屬下們在此守候即可,您還是回學宮休息吧?”
尉遲銘擺了擺手,示意他沒事,他回過頭,觀察了一番九首噬天蟒,見煙霧均勻,似乎並無不妥,可他心中卻是疑慮頗多。
這件法寶他也是首次使用,效果如何並不知曉。
地下室的陣法倒是有點用處……
可惜動靜太大了,才第一次使用就被察覺了,甚至有兩名竊天者對他進行了反擊。
那種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追蹤反噬,乾淨利落,絕對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這兩位竊天者的實力,強大到他不敢妄自揣測其修為。
甚至,他懷疑其中一位就是——白蛛夫人。
蘿茵也是在此時終於看清了尉遲銘的長相。
他的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白,眼下有明顯的青灰之色,顴骨高聳,那雙眼睛深不見底,給人一種城府極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