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了水晶梯，竟然遇到了江佑懷。
進入境中境之前，江佑懷神采奕奕，脊背挺直，像一株生機勃勃的小白楊。
可眼下的他神情卻有些空茫，眼神沒有焦距，背靠在水晶梯的牆上，連有人進來了也沒注意。
蘿茵敏感地聞到了一股夾雜著藥味的血腥味。
江佑懷受傷了？
“喂，江佑懷。”沈鏡辭側站在水晶梯裡，得到江佑懷茫然地回視。
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眼睛也終於聚了焦：“沈師兄，你們這次還順利嗎？我們進去後沒看到你們。”
沈鏡辭隨手將一道靈識打在水晶梯的符文板上，水晶梯開始向上升起。
他看向水晶梯外的茫茫風雪，低聲道：“不算特別順利，那裡面太危險了，只是我們保命底牌多，只受了傷，沒有人隕落。”
江佑懷“唔”了一聲，眼睛像是蒙上了風雪，“確實危險，我們宗門進去了十三個人，隕落了三個……”
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師姐，和兩個沉穩的師兄。
雖說修士生死乃常事，可他眼前還縈繞著往日和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明明那麼鮮活，那麼意氣風發，怎麼就不在了呢？
沈鏡辭沉默了一會兒，輕嘆了一口氣，江佑懷的宿舍到了，他把還在發呆的人輕推出去，然後也跟著走了出去。
過道由天棲木的扇形金黃樹葉組成，天光從縫隙裡透進來，結合樹葉本身的熒光，即便外面大雪紛飛，也不會讓人覺得陰冷。
沈鏡辭站在牆邊，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光暈，“我們上岸後就進入了廢墟，聽到了地底傳來的鼓聲，遇到地底陰邪的追擊，在幻境看到了祭祀的畫面，你們呢？”
“啊？”江佑懷眨了一下眼，理智回籠，“我們上岸後也是廢墟，鼓聲也聽到了。
但沒看到甚麼祭祀，而是進入了一個養獸場，裡面還有一些儲存比較完好的雕像和獸骨。
那裡的邪氣特別重，能激發人的毀滅欲。”
他想到當時灰暗的天空，血色一片的地面，為了不知真假的靈藥而瘋狂撲殺的修士，眼睛裡閃過沉痛之色。
“我的師兄師姐就是在那裡隕落的。
現場太亂了，所有人都在亂殺。
就連法華寺的僧人都隕落了兩個。
最先進入境中境的丹鼎門修士，活下來的也只有三個。”
蘿茵撓了撓師兄的衣襟，傳音說：【那個境中境實在是太奇怪了，我們進入的好像只是一小塊碎片。
那個宮殿也奇怪，能在大毀滅裡儲存完整的，絕對是非常重要的場所。】
江佑懷並沒有看到術法遮掩下的小糰子，只是垂著眸繼續說：
“不瞞沈師兄，我……我覺得那裡像一隻怪物，等著生靈進入的怪物。”
沈鏡辭蹙了眉，鳳眸微微眯起，還未開口，就聽師妹在他識海里大叫：
【啊啊啊！江佑懷的感知好敏銳，地底下封印了大荒界怨魔！】
這倒是之前沈鏡辭沒聽她提起過的。
蘿茵那是忘記了，事情一件接一件，沒想起和師兄說。
【不會是那裡需要生靈血祭，然後放出怨魔吧？！】
沈鏡辭揉了揉眉心，提醒江佑懷：“那個地方很陰邪，恐怕會有甚麼我們對付不了的存在。”
江佑懷點了下頭，“多謝沈師兄提醒，我曉得分寸。
雖說那裡機緣確實大，但危險更大。
師兄師姐的本命劍我們都帶出來了，他們的魂魄在劍裡，不會在裡面變成怪物。”
他頓了頓，才緩緩撥出一口氣，聲音低緩：
“我估計下一次進入亂魂冢境中境的人只會多，不會少。”
三人都明白，即便這次死了這麼多的人，可……機緣動人心。
幻遊宗的人現在大部分都在進階，沈鏡辭也摸到了金丹後期的門檻。
要知道他進階到中期也才一年而已。
蘿茵也即將築基大圓滿，離她上一次進階也才過去了不足三個月。
這些還只是表面上看得到的好處。
實際上的隱性好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淨池是真的有脫胎換骨之效，遠勝高階洗髓丹藥，帶來的影響是深遠的，是厚積薄發的。
而江佑懷，雖不知他得到的機緣是甚麼，但他要結丹了。
像他們這樣的人，很多。
如此巨大的誘惑，下一次亂魂冢開啟，絕不會平靜。
但沈鏡辭跟著江佑懷出來還有另一件事：昇仙丸、濟道會、養花人組織。
他不願意讓幻遊宗獨自承擔這件事，而江佑懷這個曾經的受害者，十分合適。
天劍門也十分合適。
前提是，他們所有人都經過明昭的檢測。
還有楚春禾的楚家、方展星背後的萬星閣。
既然是他的朋友，那就讓小師弟先全排查一遍，大家再來合作。
江佑懷聽他傳音，臉上表情極其豐富，他表態十分快，幾乎是咬牙切齒，“可算是抓到尾巴了，我早就想宰了他們了！”
居然打他劍骨的主意，還真的動了手，真當他們天劍門是好欺負的嗎？
兩人商量了一番，此事不會放在明面上，明日明昭就會和江佑懷出去轉一圈。
等回到沈鏡辭的宿舍，蘿茵在他懷裡拱來拱去，鑽了出來。
沈鏡辭將她放在軟墊上。
一想到打探訊息，蘿茵就開始聯絡她的影蛾了。
她不是一個好主人，總是忘記它們，這次這麼危險，也不知道那些小傢伙怎麼樣了。
最先出來的是影豆，幾乎只是蘿茵眨個眼睛的時間它就已經飛到了蘿茵面前。
【哇！師兄你快看，影豆變異了！】
影豆處於變異初期時身體是灰白色的，全身暗含淡金色細紋，兩條觸鬚和眼睛是純然的黑。
可現在，它的身體和翅膀都是黑色的，晶瑩通透，金色細線隱在其中，若隱若現，漂亮得像是暗夜中的精靈。
影豆很歡快，情緒比之前強烈清晰許多。
沈鏡辭觀察了一番，臉上也有了笑意，“十萬隻影蛾也未必能出一隻變異的，你運氣不錯。
就是不知道它有沒有甚麼特殊神通了。”
他話音才剛落，就發現面前的毛團子和影蛾突然憑空消失了。
他猛地回頭，“師妹？”
就見白團子在房間裡各個地方不停閃現，這邊的殘影還未消散，她就已經出現在了另一邊。
“空間神通？！”
沈鏡辭萬萬沒想到小小的影蛾，竟然在變異後擁有了空間神通，甚至還能帶著主人一起穿梭。
好一會兒，蘿茵才玩夠，暈暈乎乎、軟趴趴地在軟墊上栽了個四腳朝天。
腿還無意識地蹬了蹬，眼睛都快變成蚊香了。
她……她暈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