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以手撐地,左右轉動著脖子,一雙死氣沉沉的黑瞳一眨不眨地盯著蘿茵,鮮豔的紅唇向上彎起。
“嘻嘻~”
詭異的聲音還自帶回音,“嘻嘻嘻”的在課室裡此起彼伏,就算是白天,也有些毛骨悚然。
“嘭”的一聲,紙人竟在微光下變成了一名身段婀娜的美麗女子。
她雙目含情,烈焰紅唇,有種媚到骨子裡的妖嬈,紅衣輕紗拂動間,暗香習習,甜膩又陰冷。
她伸出手,修長的指節緩緩伸向蘿茵的下巴。
“小姑娘真香啊,快來讓姐姐吸一口~~”
蘿茵驚出了一身冷汗,後退撞翻了椅子,在巨大的撞擊聲響中跳到了窗邊。
課室裡的其他小孩也愣住了,緩緩退開。
程嘉木不但不怕,還很興奮,伸長了脖子看得仔細。
哇哦,又是天書話本子裡沒出現過的新人物,一看就很有反派氣場。
“萱黛,休得嚇唬同門。”空中飄來一朵白花,精準落在紅衣鬼女身上,瞬間又將她變回了乾巴巴的紙人。
跨過門檻進入課室的中年女子長著一張古板嚴肅的臉,嘴角耷拉,說是滅絕師太也不為過。
她身後還跟著粉雕玉琢的明昭。
方葒緩緩收回手,掃了一眼慢吞吞挪回座位的萱黛,對眾人道:“我名為方葒,是執法堂的長老。
執法堂的職責不僅僅是對內,更多的是對外,若是出門在外遇到甚麼解決不了的難題,一定要聯絡宗門。”
示意明昭去找座位坐下之後,她才接著道:“萱黛死後魂魄不散,附在紙人身上,機緣巧合成為‘紙魅’。
但她秉性純善,從未害過人,又自己找到了本宗的位置,得大門‘金鑲玉’認可,因此才得以入宗修習正道功法。”
幻遊宗是個很特別的宗門,沒有固定的山頭,整個宗門就是一個大型秘境,大門可以開在九寰界任意一個除秘境之外的地點。
只要不是邪魔外道,但凡能找到正確入口,又能得大門‘金鑲玉’認可的,就能成為幻遊宗的弟子。
方葒站在課室中間,先是講述了一番宗門的歷史,而後又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道:
“入得我幻遊宗,第一條便該知:我宗有教無類,你們的同門不僅僅只有人族,還有妖族、鬼修、靈族、蠻族、巫族等等。
同門之間不分高低貴賤,若有種族歧視,肆意欺辱同門者,當罰。
處罰標準自己看弟子手冊,嚴重者廢除修為逐出宗門,若傷及性命,便要以命抵命了。”
今年難得幻遊宗收了十三名新弟子,如今全都在課室裡。
雖然都看過弟子手冊,但想破頭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個紙魅同門啊。
眼睛都不由自主看向萱黛,她從紙人變成人形,又再變回紙人的全過程,對眾人來說不可謂不震撼。
世界觀都重塑了。
方葒長老也盯著萱黛,眼角眉梢都耷拉著,冷聲道:“萱黛,故意恐嚇同門,門規抄寫三遍,明日交於執教師叔。”
本就乾巴的紙人徹底蔫巴了,身體對摺癱在椅子上,一臉的喪事現場。
眾人:“……”
蘿茵抽了抽嘴角,慢慢挪回座位。
絕對不是她膽小。
爺爺傳她天機籤後,為了練膽,她還特意看了好多中外鬼片,幻想著自己在玄術界大殺四方。
剛剛她只是沒適應修真界的神奇物種。
屁股還沒坐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聲響,節奏感極強。
隨著那聲音越來越近,課室的光線竟也跟著一寸寸暗了下來。
眾人紛紛伸長脖子張望,卻只瞧見兩隻巨大的爪子在地上交替踏動。
左腳踏踏,右腳踏踏,左腳右腳輪番踏踏。
是隻巨型鳥沒錯了。
光看到黃澄澄的爪子,和一小截鳥腿,其它的啥也沒看見。
曾經在膳食堂嚇飛了一眾飛行靈獸的明昭倏然起身,蹬蹬蹬跑到門口。
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那巨腳猛地一頓,隨即“嗖”地縮了回去,伴隨著“呱呱”的怪叫聲,巨腳慌亂倒退,連助跑都沒有就騰空而起。
課室裡掀起一陣狂風,半空中悠悠飄下幾根灰白色的羽毛。
以及隨機掉落的執教師叔……
灰頭土臉的青衫男子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才優雅落地,一抬頭就看到課室裡一雙雙眼睛正看著他。
他輕咳兩聲,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還沒說甚麼,就見門口的小孩伸手接住羽毛,轉過頭面無表情對方葒說:“好像有點好吃。”
方葒抽了抽嘴角,嚴肅道:“不可以,那是供宗內弟子騎行的飛行靈獸。”
杜鶴鳴:“……”
可怕,他只是在外邊兒巡視了一圈,來得稍微遲了那麼一點點,他騎的鳥就被惦記上了??
“回你座位上去。”方葒瞪著徒弟。
明昭不動,慢吞吞地和師尊對視片刻,不見對方鬆動,終是遺憾地往門外看了一眼,走回座位。
那麼大隻,還那麼肥,拿給李師叔烤能有好多肉呢。
蘿茵打眼一瞧就知道他在想甚麼,忍不住想告訴他,這麼大隻未必好吃。
肉肯定又厚又柴,能好吃才怪。
明昭被她目光點了點,憑著當飯搭子的默契,瞬間就不遺憾了。
不好吃,那就不惦記了。
這段時間蘿茵忙歸忙,也沒忘記一天三頓往膳食堂跑。
原因無他,好吃。
而且她在棉花雲上也在修煉,根本不耽誤。
明昭就是她最忠實的飯搭子,兩人都是噸噸噸地狂吃,彼此之間有種無聲的默契。
偶爾還能對話幾句,點評哪幾個菜好吃。
她給明昭帶臥雲峰的靈果,第二天就收到了回禮,也是靈果。
她不知道,這都是方葒長老煞費苦心,給不諳世事的小徒弟準備的小冊子上寫的。
明昭根據冊子裡的記錄,判斷蘿茵這是要跟他交朋友了,他同意的話就要回禮。
所以他倆現在是朋友了。
也就是從自己的食譜里正式把蘿茵剔除了。
朋友是不能吃的。
哦,師尊說了,同門都是不能吃的。
方葒抽了抽嘴角,將課堂讓給了杜鶴鳴,邁著穩重的步伐走出極遠後才“嗖”地一下飆往器峰。
她得去催催,那掩蓋氣息的特製法寶到底甚麼時候能煉好,宗門飛禽裡的老大得空就到她跟前哭,她承受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