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見狀,面具後的神色忍不住一愣。
而那隻黑貓的反應則是十分警惕,渾身的黑毛依舊炸著,身體微微弓起,幽藍貓瞳死死盯著江然臉上那張純黑無相的儺面。
它口吐人言,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戒備:
“前輩又來此地作甚!?大家又同為人族先賢,沒必要趕盡殺絕吧...”
江然聽著這一串話,有點沒聽懂。
他微微皺眉問道:“你是李太白?”
聽見江然那明顯是年輕人的聲線,黑貓的雙瞳裡露出一絲人性化的呆滯。
它動作頓了頓,隨即立刻甩了甩貓身,像是要甩掉某種尷尬,重新作出那副高傲的姿態,點點貓頭說道:
“正是在下。”
話音落下。
一人一貓之間,頓時沉默了下去。
黑貓保持著昂首挺胸的姿態,幽藍色的雙瞳不斷掃向江然。
而江然,則是在面具後微微歪了歪頭,思索了一會兒。
李太白...詩仙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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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在一週前聽到這個名號,江然或許還會有些好奇。
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那隻站在高臺上努力維持威嚴的黑貓。
然後一言不發,邁步朝著裡面走去。
黑貓見狀,還以為江然是朝著它走來,貓頭昂得更高了。
然而當江然徑直走過它所在的高臺。
開始在墓室裡四下檢視時...
黑貓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江然走在高臺下,手電光束掃過四周牆壁。
除了灰塵和幾塊碎磚,甚麼都沒有。
連個像樣的陪葬品都沒有。
他忍不住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高臺上的黑貓吐槽道:
“您這裡...一點東西都沒剩?”
“......”
黑貓眼裡瞬間呆滯。
幾秒後,它才像是反應過來,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不是,後生...你可有聽清在下剛剛的話?”
江然點點頭,語氣平淡:“聽清了。你說你是李太白。”
黑貓見狀,眼神裡更加疑惑,追問道:“那你為何...沒有任何反應?”
江然聽著一愣,隨後好奇反問:“我為甚麼要有反應?”
聽見這話,黑貓的雙眸徹底亞麻呆住了。
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貓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它心裡忍不住嘀咕著:
“不對啊...當初在下見到那些先賢時,不是這樣的啊...”
“這後生怎地如此平靜?”
“莫非...時代變了?”
而江然見黑貓陷入沉思,且周圍也確實沒有任何值得留意的東西后,便徹底失了興趣。
古代超凡者的存在,在他這早已不是甚麼秘密。
屈原墓裡那位巫者老人,實力強悍,養血境的修為。
那樣的存在,江然都親手斬了。
相比之下,眼前這隻被洗劫一空的詩仙...
實在掀不起他多少情緒波瀾。
更何況,論壇上早就有人總結過了。
神通不可言傳。
就算這黑貓真是李白,它會的劍法神通之類的東西,江然也學不了。
頂多,就是有些見到歷史名人的新鮮感罷了。
但這份新鮮感,在歸墟這種危機四伏的環境裡,實在太過奢侈。
於是江然轉身,朝著來時的墓道口走去。
沒有半點猶豫。
不過就在他即將邁出墓室的時候。
“有的後生,有的!”
黑貓終於回過神來,急聲喊道:
“在下這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江然腳步一頓,緩緩轉過頭來,面具後的目光平靜地看向高臺上的黑貓。
黑貓見狀,貓嘴微張,隨後緩緩吐出一塊東西。
那是一截約莫食指長短的骨頭。
通體呈暗金色,表面流淌著溫潤光澤,在墓室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淡淡的金輝。
黑貓看著骨頭,眼神露出追憶:
“在下昔年遊歷巴蜀時,曾於峨眉山深處,遇一孽蛟為禍江河,吞食過往船客...”
“吾仗劍與之搏殺三日,終斬其於江心。此蛟修煉七百餘年,已生龍相,其脊骨正中一節,受日月精華淬鍊,化為蜃龍玉魄...”
黑貓一邊說著,一邊悄悄抬眼觀察江然的表情。
然而江然臉上戴著儺面,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緒。
它只好繼續往下說,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幾分炫耀:
“此物乃煉神聖品,可...”
它話沒說完。
因為江然已經邁步走了過來。
幾步之間,便重新回到了高臺旁邊。
低頭看了看那塊暗金色的骨頭,又抬頭看了看黑貓,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你要把它送給我?”
他確實沒想到這古代超凡者這麼豪橫。
一言不合就送東西?
黑貓聽著...貓嘴微微抽動了一下。
它沒說話,只是緩緩走向高臺的邊緣,抬起一隻貓爪,朝著臺外伸去。
就在貓爪即將探出高臺範圍的剎那...
嗡!
一層淡藍色的波紋憑空浮現。
如同水幕般將整個高臺籠罩在內。
貓爪觸碰到波紋的瞬間,被輕輕彈了回來。
黑貓這才無奈解釋道:
“你幫在下脫困,我便願將此物贈予你。”
江然看著那層淡藍色波紋,若有所思。
怪不得這傢伙一直待在高臺上不下來。
合著是被困在這裡。
“怎麼幫你?”
江然輕聲問道。
黑貓聞言,立即抬起貓爪,指向墓室周圍的另外幾處高臺:
“你只需將其餘七座陣眼石臺毀去即可。”
江然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
墓室周圍,果然還有七座類似的石質高臺。
他點點頭,沒再多問,直接走向最近的一座石臺。
右臂抬起,赤金色的龍形罡氣與漆黑虎煞虛影自手臂上纏繞浮現。
氣血狼煙隱現。
一拳轟出!
砰!!!
石臺應聲炸裂,碎石四濺。
比江然想象中的還要簡單一些。
接下來,江然如法炮製。
短短兩分鐘,其餘七座陣眼盡數被毀。
最後,江然轉身看向黑貓所在的高臺。
只見籠罩高臺的淡藍色波紋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後如同泡沫般,啵的一聲,徹底消散。
黑貓站在高臺邊緣。
幽藍色的貓瞳裡閃過一絲激動。
它深吸一口氣,然後縱身一躍。
輕巧落地。
緊接著,它仰起頭,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
“雲鎖青崖上千秋,今朝脫困得自由!”
“痛快啊,痛快!”
江然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它。
等黑貓笑夠了,喘著氣停下時。
江然才邁步走過去,然後伸出手。
掌心向上,意思明確。
黑貓見狀,笑聲戛然而止。
它盯著江然看了兩秒,貓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感慨。
但最終,它還是依約而行。
貓嘴一張,那流彩淡金的蜃龍玉魄被它吐出,輕輕落在江然掌心。
觸手溫潤中帶著一絲清涼,彷彿握住了一小團凝練的月光與霞霧,輕若無物。
眼前的面板瞬間彈出提示。
不過還沒等江然細看,黑貓突然開口。
“後生。”
江然聞言,先收起面板。
黑貓仰視著江然,貓瞳裡滿是疑惑:
“為何...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對先賢的敬意?”
它頓了頓,語氣帶著些許不解和自嘲:
“即便不提在下那些虛名,單論年歲,閱歷,乃至曾為人間斬妖除幻的那點微末之功...尋常後輩見了,總該有些許禮敬或好奇才是。”
江然看著它,沉默了兩秒,然後平靜開口:
“如果是太平年月,書齋茶館,聽聞詩仙故事,或許會心生嚮往,敬你文采風流,慕你劍膽琴心。”
“但你覺得,現在是甚麼時候?”
“外面怪物吃人,異獸橫行,先民潛行,神明莫測...活著已是不易,變強才是唯一道理。”
“你口中的微末之功屬於過去,而我,要面對的是現在和未來的生死。”
“所以...”
江然最後看了黑貓一眼,轉身步入墓道黑暗:
“都這個時候了,還執著於他人是否敬你...”
“有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