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上說，你不小心殺了一個人，你對此感到十分內疚是麼？”

辦公室內，江然坐在辦公椅上，背對著窗外的霓虹夜色，為對面這人沏了杯茶，笑著輕聲問道。

那人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是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

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聞言，他用力點點頭，臉上滿是愧疚的神色，聲音低沉：

“是的，當時他被怪物包圍，我原本是想救下他的，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顫：

“他跟怪物站得太近了，我開槍的時候，子彈穿過怪物的脖子，打到了他身上。”

說完，男人緩緩低下頭，雙手用力抱住腦袋，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十分懊惱痛苦的模樣。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江然看著他，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而是慢條斯理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浮起的茶氣，抿了一口。

氤氳的水汽在眼前升騰。

透過那層朦朧的水霧，江然平靜地注視著對面低著頭的男人。

在心理側寫的視野中...

對方低著的頭在懺悔。

但背後仰起的頭卻在笑，肩膀因為壓抑的笑而劇烈抖動，嘴唇無聲開合，彷彿在重複著某個詞。

江然看懂了那個口型。

“爽...”

“不合格”。

當男人走後，江然從抽屜裡拿出他的檔案，翻到最後一頁，拿起旁邊的紅色印章，穩穩地蓋了下去。

江然目光落在那三個紅字上。

反社會人格雛形。

因殺人行為獲得強烈快感刺激，從而形成的早期人格偏離。

在戰場或極端生存環境下，這種現象並不少見。

當道德約束被生死壓力撕碎，部分人會沉溺於殺戮帶來的掌控感與宣洩感，甚至將其合理化。

只不過，這種雛形往往隱藏得很好。

甚至會自我偽裝成愧疚，自責等符合社會期待的情緒。

可惜，在心理側寫面前，偽裝毫無意義。

江然將檔案放進旁邊待處理的檔案筐裡，輕輕搖了搖頭。

“這薪火院...還真是甚麼都招啊。”

從中午被李浩帶到這棟大樓開始。

他就被直接拉進了這間臨時設立的心理評估辦公室。

工作內容很簡單。

對近期在歸墟中有過誤傷記錄的登記者進行心理狀態評估。

判斷其是否適合繼續獨立行動，以及是否需要接受監管。

一下午加一晚上。

江然見了十七個人。

真正因為意外而愧疚的，只有三個。

還有五個，則是因為恐懼和壓力出現了應激障礙，但人格核心尚且穩定。

比例驚人。

但江然並不意外。

歸墟這種環境，本身就是一面放大鏡，會將人性中最脆弱，最陰暗的部分暴露出來。

能從中獲得力量並保持理智的，終究是少數。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門口沒有新的預約提醒，今天的工作應該到此為止了。

江然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隨後意識沉入職業面板。

【恭喜你，職業核心技能「心理側寫」從 Lv.3升級至 Lv.4 (225/400)】

【恭喜你獲得2點職業點數】

一下午的高強度使用。

讓心理側寫的經驗猛漲了一大截，直接突破升級。

4級的心理側寫，在資訊捕捉的細緻度，推演鏈條的完整性上都有明顯提升。

剛才那個男人的偽裝，在3級時或許還需要多觀察幾秒。

但4級之下，幾乎是在對方低頭抱頭的瞬間。

背後的那張笑臉就已經清晰浮現。

“收穫倒是不小。”

江然低聲自語，將桌面簡單收拾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揹包，走出了辦公室。

門外，走廊上燈火通明。

此刻的薪火院大樓里人比白天還要多了不少。

不少人揹著揹包或提著行李，在一樓大廳排隊登記，隨後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向不同區域。

江然站在二樓走廊邊緣，向下望去。

大廳裡至少聚集了兩三百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打扮各異。

都是準備進入歸墟的...

江然眼神微動。

他之前預想過，聯邦公開歸墟後，進入的人數會大幅增加。

但眼前這個規模，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看來，民間積壓的需求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門券交易，私下渠道，甚至是聯邦自己放出的名額...

看來歸墟里要熱鬧起來了。

江然看了兩眼，便沒再多看，轉身從側面的樓梯離開了大樓。

步行回到家中。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零星燈光，走到沙發前坐下。

這次從歸墟回歸現實。

雖然只過去了兩天，但收穫比預想中要多得多。

解鎖「攝靈造化」「諸相輪轉」兩個技能。

今天又在薪火院透過心理評估工作，將心理側寫升到4級，拿到了2點職業點數。

加上早上剩餘的2點。

現在總共有4點職業點數可用。

江然喚出面板，目光落在武僧職業的技能列表上。

【職業：武僧 Lv.1（63/100）】

【職業基礎技能：龍虎·巫金破嶽 Lv.3（78/300）】

【金鐘罩 Lv.2（132/200）】

【八步趕蟬 Lv.2（113/200）】

【職業核心技能：佛怒金剛 Lv.3（27/300）】

【必殺技：極·蓮華 Lv.3（5/300）】

作為目前即戰力最強的職業，點數自然優先投入在這裡。

目前金鐘罩和八步趕蟬都是經驗過半，只需要1職業點數就能升級。

可以將兩個都升到3級...

但這不是利益最大化。

因為剩下的2職業點數無法提升其他的技能。

不如集中強化攻擊與機動...

江然短暫思索，很快做出決定。

3點職業點數，投入「龍虎·巫金破嶽」。

1點，投入「八步趕蟬」。

意念落下。

體內氣血驟然奔湧。

骨骼深處傳來嗡鳴，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金鐵在髓腔內震盪重組。

關於龍虎拳罡的一切理解，運用技巧，也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細緻。

拳出之時，龍罡虎煞的凝聚速度，穿透力，爆發後的餘勁控制，都有所精進。

【龍虎·巫金破嶽 Lv.3（78/300）】→【龍虎·巫金破嶽 Lv.4（78/400）】

緊接著，雙腿傳來一陣輕盈的灼熱感。

腳尖點地時，那種踏地如金戈的輕微反震感變得更加清晰，似乎對地面的反饋更加敏感。

短距離騰挪的爆發力，變向的靈活性，都有小幅提升。

【八步趕蟬 Lv.2（113/200）】→【八步趕蟬 Lv.3（13/300）】

江然緩緩吐出一口氣。

感受著體內變化，微微點頭。

龍虎拳作為最主要的攻擊手段，升級帶來的收益最大。

八步趕蟬提升機動性。

無論是追擊，閃避還是調整戰位都更加從容。

他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五十九分。

還有一分鐘。

江然起身，走到客廳中央較為空曠的位置，靜靜站立。

指標悄無聲息地滑向零點。

熟悉的恍惚感如期而至。

只不過當耳邊響起聲音，江然忍不住一愣。

“歸墟已開啟，回歸倒計時”

進來的時間，從一天變為三天！？

江然眼裡露出思索。

之前他就預想過進來的時間有沒有可能變長，此刻還真印證了他的猜想。

而這次時間的變化...

就在於聯邦公開歸墟，進入人數，大幅度暴漲。

是根據人數來的？

“看來計劃需要調整了...”

江然低聲自語，從懷裡掏出一本筆記本。

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朦朧天光，翻到中間的一頁。

“北郊卯字口，三岔水斷頭。

背靠獨眼青駝，面朝破風鐵樓。

穴在陰陽土下九尺三，雷子盯梢，黃泉路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