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一瞬間。
蓮華便來到了老人的身前。
一開始，老人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蓮華，口中吟唱還在不斷加速。
但吟唱聲卻越來越小...越來越輕。
像被甚麼東西生生掐斷了喉嚨。
直到完全消失。
老人也慢慢停下了舞動的動作，沉默地看著眼前這朵緩緩旋轉的血色蓮華。
他似乎在欣賞。
目光順著蓮華的花瓣，一路看到蓮華後方那尊金剛虛影，再看到虛影之下，那個眼神平靜的年輕人。
他輕聲說：
“後生，你很不錯。”
話音剛落。
紅蓮的花瓣，開始一瓣一瓣，緩緩開啟。
綻放到極致！
轟！！
紅光瞬間填斥了整個空間。
視野被赤紅吞沒，聲音被爆炸吞噬。
江然幾乎在蓮華綻放的同一剎那。
便抬起金剛虛影的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即便如此，那股衝擊力，還是將他連人帶虛影狠狠掀飛出去。
後背撞上巖壁，碎石簌簌砸落。
整座地下空間都在顫抖，巖頂裂開無數道猙獰的縫隙。
不知過了多久。
紅光逐漸消散，塵煙緩緩沉澱。
眼前的情景逐漸明朗。
老人剛剛的位置，已經空無一物。
而在其下方...
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坑，赫然出現在血池旁。
江然放下手臂，喘了口氣，取消佛怒金剛的狀態。
五米高的虛影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隨後朝著坑洞緩緩走去，這必殺技蓮華確實強...
就是有點太強了。
不太適合近距離使用。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自己第一次用錯了。
因為剛剛那場景，不太像是打出極致的一拳，更像是一個遠端神通。
“第一次用，沒控制好形態。”江然搖搖頭，“下次得調整。”
他並不是不熟練必殺技的用法，而是還沒熟悉在合適的場景，去使用適當形態的必殺技。
因為蓮華目前看來，變化性挺多的。
不過眼下不是總結的時候。
他收斂心神，沿著坑壁滑下。
坑底比預想的更深，約莫有七八米。
而當江然落地，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神色忍不住一怔。
他原本以為，老人在那種威力的攻擊下，應該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但現在...
老人依舊靜靜躺在坑底中央。
甚至連身上那件巫袍，都完好無損。
只是從袖口露出的手掌已經沒有了血肉。
只剩下金燦燦的骨骼。
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江然眉頭微皺，蹲下身，伸手摘向老人臉上那張色彩流轉的儺面。
剛拿起面具的剎那...
嗡。
眼前淡藍色面板自動彈出。
【恭喜你獲得職業材料：「武神·力」】
【是否解鎖「儺戲師」（超凡）職業？】
江然眼神一動。
儺戲師？
他幾乎要下意識選擇是，但就在這時...
咔。
坑底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
江然立即選了否，目光落回下方。
失去面具的老人頭顱，只剩下金色骷髏。
眼眶中，兩點微弱的紅光如風中殘燭，緩緩閃爍著，彷彿下一刻就會熄滅。
骷髏正在極其艱難地，一點點扭轉頸骨，朝向江然。
上頜與下頜微微闔動：
“後生...”
“我認可你了...”
江然看著那具金色骷髏，沉默了兩秒，輕輕搖頭：
“我不需要你的認可。”
骷髏似乎愣了一下，眼中的紅光明滅不定。
江然繼續輕聲說：
“你說的那位先聖，要真那麼了不起，不需要靠你這堆骨頭和麵具在這兒瞎折騰。”
“你守在這兒，到底是在守他，還是在守你自己那點不甘心？”
話音落下。
骷髏沉默了。
坑底只剩下巖縫中滴水的聲音，嗒，嗒，嗒。
過了很久。
骷髏眼中的紅光，忽然輕輕搖曳了一下。
江然感覺到，老人似乎在笑。
“哈...”
骷髏最後闔動了一下頜骨，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眼中的紅光，開始緩緩消散。
像燃盡的燭火，一點點暗下去，最終徹底熄滅。
江然見狀，便彎腰伸手，準備將這具金色骷髏從坑裡撈出。
能在蓮華之下還保持完好的骨骼，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好東西。
不過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金色骨骼的剎那...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咔嚓聲。
江然猛地抬頭。
只見巖頂上，不知何時已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塵土正簌簌往下掉。
裂痕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
江然嘴角微抽，有點無奈地呢喃：
“看來下次還是得先熟練一下。”
話音剛落。
轟隆！！
巖頂轟然坍塌。
巨大的石塊如雨砸落，瞬間將坑底吞沒。
而另一邊。
墓道深處。
槍聲，神通爆發的轟鳴不斷響起。
狹窄的通道已經完全變成絞肉場。
周元臉色鐵青，手中長劍纏繞著淡青色風刃，一劍斬碎撲來的面具人。
但後方，更多面具人如潮水般湧來。
它們沉默著，戴著各色儺面，空洞的眼眶裡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殺戮的本能。
“周隊！右側通道打通了！”
一名隊員渾身是血，從前方衝回來嘶喊：
“但是...那位黑衣人不見了！無線電也聯絡不上！”
周元眼神聞言，忍不住輕輕一嘆。
他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從進入右側通道開始，沿途全是怪物的屍體，而且都是被暴力轟殺，顯然出自黑衣人之手。
可隨著他們推進，後方卻再沒有新的戰鬥痕跡。
彷彿黑衣人走到一半，就憑空消失了。
“我看他估計是拿了甚麼好東西就走了。”
無線電裡傳來錢老九陰陽怪氣的聲音：
“早就說了，這種獨狼靠不住。”
緊接著是孫經理慢悠悠的接話：
“某些人拿了歸墟之種原本也是想走的...還好我在他後面啊，周隊。”
周元面無表情，直接掐掉了無線電。
他了解的資訊，比錢老九他們多得多。
黑衣人在歸墟開放初期就救下兩名警員以及數人，之後多次出手清理高危區域，甚至單殺上古異獸。
這樣的人會做這種事？
有那麼一定可能性，但很小。
更何況，這墓室裡的好東西，頂了天也就是歸墟之種。
對黑衣人來說，早就沒用了。
“周隊，後面攔不住了！”
又有隊員衝過來，聲音帶著焦急：
“面具人越來越多了，得趕緊往裡面撤。”
周元回頭看了一眼。
通道後方，黑壓壓的面具人正在湧來，擠滿了整條墓道。
他不再猶豫：
“全體向前突破！匯合！”
“是！”
三條通道的人，最終都被逼向了同一個方向。
墓道盡頭，是一扇石門。
石門早已被推開，門後是一個地下空間。
當週元帶人衝進去時，老錢和孫經理的隊伍也幾乎同時從另外兩個入口撞了進來。
三方人馬還沒來得及交流...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空間，比一個足球場還要大。
而在這空間的中央。
跪滿了屍骸。
數不清的屍體，穿著破爛的古代服飾，臉上戴著各色儺面，整齊地跪伏在地。
密密麻麻，無聲無息。
“這...這是...”有人聲音發顫。
“草，這是前面後面都有，早就想好把我們堵死在這裡了！”錢老九臉色發白。
話音剛落。
後方三個入口，面具人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它們沒有衝進屍骸群，而是在入口處停下，緩緩散開，形成包圍圈。
將所有人，逼向了那片跪伏的屍骸深處。
“媽的...被包餃子了。”孫經理啐了一口血沫，“周隊，怎麼說？”
周元目光掃過四周，看向空間裡最為數不多的高處。
“去那裡。”他沉聲道，“佔據高點，防禦。”
沒有別的選擇。
三方人馬合流，一邊抵擋後方追兵，一邊艱難地向高點方向推進。
戰鬥從進入這個空間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面具人彷彿無窮無盡，從三個入口源源不斷湧進來。
周圍還不斷有跪著的面具人甦醒過來。
子彈很快打空，神通消耗劇烈。
每個人都殺紅了眼。
“草...老子不行了...”錢老九喘著粗氣，“嗎的，那個傻嗶一個人跑了，留下我們在這等死。”
話音未落。
腳下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緊接著...
轟隆！！！
同時地面中心開始向周圍大面積塌陷。
“小心...地陷了！”
“躲開！”
驚呼聲中，所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便隨著崩裂的地面向下墜去。
震動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當一切終於平息下來時，周元掙扎著從碎石堆裡爬出。
他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更下層的空間，頭頂是塌陷的岩層，隱約還能看到上層空間的火光。
四周一片狼藉，廢墟里埋著不少人。
有的還在掙扎，有的已經沒了動靜。
“清點人數！”周元嘶聲喊道。
“周隊！我在這兒！”
“孫經理受傷了！”
“老錢呢？！”
“錢老闆被埋下面了！快挖！”
一片混亂中，周元忽然聽到旁邊不遠處，傳來一陣聲響。
“沙，沙，沙。”
像是有人在刨土。
他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然後，愣住了。
只見廢墟邊緣，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正背對著他們，雙手不停地向下扒拉著甚麼。
“那是...”孫經理捂著流血的手臂，也看了過去，瞳孔微縮。
錢老九剛被人從碎石裡挖出來，灰頭土臉，一抬頭也看見了那道身影，頓時臉色一黑：
“草...”
“閉嘴。”
周元抬手製止了他。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那道黑色身影，還在一下又一下地刨著。
終於，他似乎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
動作頓了頓。
然後緩緩轉過頭來，迎著眾人的目光輕聲說道。
“呃，不用管我，你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