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老人臉上那已然恢復色彩的儺面驟然一亮，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在面具表面緩緩流轉。
“儺面，可化武神·力。”
老人輕聲唸叨，聲音在空間中迴盪。
下一秒...
轟！
一股遠比江然濃厚數倍的赤紅氣血狼煙，自老人佝僂的身軀上衝天而起。
那氣血翻騰間還隱約傳出金戈鐵馬般的肅殺之音。
將整個地下空間映照得一片猩紅。
江然見狀眉頭微皺。
對方走的...竟然也是氣血搬運法的路子！？
而且看這氣血，對方很明顯已經達到了養血境。
還沒等江然細想，老人動了。
那佝僂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殘影。
再出現時，已然站在五米高的金剛虛影面前。
老人抬頭，看著那尊怒目威嚴的法相，儺面下的嘴角似乎扯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然後，他抬起枯瘦的右拳。
一拳轟出。
簡單，直接。
沒有任何花哨，只是純粹的氣血凝聚於拳鋒。
江然戰鬥直覺瘋狂預警，金剛虛影雙臂已然交叉擋在身前。
鐺！！
拳與臂交擊的剎那，金鐵交鳴之聲炸響，震得整個地下空間簌簌落灰。
江然只覺得一股難以抗衡的巨力從金剛虛影的雙臂傳來，表面金光瘋狂閃爍。
他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深凹陷。
而老人，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只是緩緩收拳，儺面後的目光平靜地看著江然，彷彿剛才那一拳不過是隨手為之。
江然穩住身形，眉頭緊皺。
從踏入超凡戰鬥以來，龍虎拳主攻，金鐘罩主防，八步趕蟬遊走。
佛怒金剛作為底牌爆發。
這一套自成體系的戰鬥方式，讓他面對同階幾乎碾壓。
因為對方不如自己全面。
哪怕是越階也能一戰。
因為3級的佛怒金剛能帶來近五成的全方位增幅。
所以，之前面對真身狀態下的毛民，江然才能開啟佛怒金剛將其一巴掌拍死。
但同樣的體系，也意味著一旦開啟佛怒金剛後，如果依然無法壓制對手...
那他就只剩下最後那一拳了。
除非...
江然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之前在感血境時，他開啟佛怒金剛，龍虎拳，金鐘罩這些神通都只能作用於本體，無法加持在金剛虛影之上。
虛影更像是一層外殼。
能用來作戰，並且也能增幅本體的力量與防禦，但卻無法繼承神通特性。
但現在，他已是行血境。
氣血如江河奔流，掌控力遠遠不是之前可以比的。
若是能將龍虎拳的形與金剛虛影的勢結合...
不知道行不行！？
這個念頭剛升起，前方的老人已然開口：
“後生，你似乎很驚訝？”
“看來你並不瞭解巫者。”
說到這，老人笑了笑。
“祈雨喚晴是巫，溝通鬼神是巫，以武鎮邪...亦是巫。”
話音未落，老人再次欺身向前。
與此同時，他身後那剩餘的數名面具人，也齊齊動了。
種種遠端神通再度凝聚，從不同方向封鎖江然的退路。
江然眼神一凜。
沒有時間嘗試了。
賭一把。
如果不行，再動用最後一拳。
心念電轉間，江然沒有選擇與老人硬碰硬。
金剛虛影雙腳猛地蹬地，龐大身軀驟然躍起，直接越過前方的老人，朝著後方那幾名面具人衝去。
那些遠端神通，在空中劃過道道軌跡，盡數轟在金剛虛影的正面。
爆炸聲接連響起。
虛影表面佛光劇烈盪漾，卻終究沒有破碎。
而江然已經落地。
轟隆！
地面震動，煙塵四起。
那幾名面具人顯然沒料到江然會直接越過老人殺到面前，一時間動作微滯。
就是現在！
江然眼中寒光一閃，金剛虛影右拳抬起。
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轟然奔騰，不再侷限於本體，而是朝著外顯的金剛虛影瘋狂灌注！
嗡...！！
赤紅氣血如火山噴發，自江然本體湧出。
瞬間將整尊金剛虛影染上一層血色。
緊接著，金鐘罩的氣勁自虛影表面浮現，化作一層淡金色的光膜，覆蓋在氣血狼煙之外。
而最關鍵的...
右拳之上，龍形與虎形虛影自手臂纏繞浮現，卻不是出現在江然本體，而是直接顯化在了金剛虛影那巨手之上！
龍吟低嘯，虎紋暗湧。
黑炎自冥縛拳套上升騰，同樣蔓延至虛影拳鋒。
成了！
江然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行血境對氣血的操控量以及精細程度，能讓他能夠將神通之力外延至金剛之上。
下一秒。
金剛虛影那纏繞龍虎黑炎的巨拳。
朝著那幾名站在一起的面具人，轟然砸下。
龍虎咆哮聲中，巨拳落地。
砰！！
地面炸開一個直徑數米的深坑。
那幾名面具人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巨拳之下化作漫天碎屑。
面具與屍骸一同崩碎，再無聲息。
而此時，老人方才轉過身來。
他看著江然，儺面後的目光似乎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沒用的，後生。”
他搖搖頭，聲音依舊古井無波。
“直面我吧。”
“為先聖復甦而死，無人會怪罪於你。”
江然緩緩轉過身，金剛虛影隨著他的動作面向老人。
他透過虛影，看著那位佝僂而立的老者，輕聲開口：
“你是不是...太久沒跟人說話了？”
“不然...”
“話怎麼這麼多！？”
話音落下，江然根本不給老人反應的時間。
金剛虛影再次躍起，將剩餘幾名試圖後退的面具人直接砸進地面。
隨後，腳踏八步趕蟬的步伐。
主動衝向老人。
龍虎虛影在金光巨拳上咆哮，黑炎纏繞，氣血翻騰。
一拳轟出...！
老人眼神微凝，儺面下的嘴角第一次抿緊。
他抬起右拳，氣血狼煙再度爆發，迎向那尊巨拳。
雙拳對撞。
鐺！！
氣浪呈環形炸開，將血池掀起數米高的血浪。
但結果，跟之前截然不同。
老人枯瘦的身軀瞬間倒飛而出。
面具後似乎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在空中嘗試著調整身形，但江然根本不給他機會。
金剛虛影一步踏前，預判軌跡，朝著他即將落地的位置，狠狠砸下。
老人瞳孔驟縮。
轟隆！！
地面炸裂，碎石四濺。
老人被這一拳硬生生砸進地底。
江然臉色平靜，眼中沒有絲毫猶豫。
趁他病，要他命。
金剛虛影雙拳抬起，赤紅氣血與龍虎黑炎在拳鋒交融。
然後，如暴雨般朝著坑中砸落。
砰！砰！砰！
每一拳都震得地面不停晃動。
巖頂不斷落下碎石塵土，血池翻騰不休。
江然一口氣砸了十幾拳，直到坑中再無任何動靜，方才停手，微微喘息著。
維持這種高強度輸出，對氣血的消耗極大。
然而...
就在江然準備收手檢視時。
一陣奇異的樂聲，突然從坑底傳來。
似壎似簫，蒼涼古樸。
江然見狀，再次抬起右拳，全力砸下！
轟！！
反震之力傳來，巨拳竟被微微彈起。
坑中，煙塵緩緩散去。
一道身影，自深坑中緩緩懸浮而起。
正是那位老人。
此刻的他，披頭散髮，巫袍髒亂，渾身染血，看上去狼狽不堪。
但他臉上那張儺面，卻散發出刺眼的光芒。
色彩流轉，紋路活泛，彷彿擁有生命。
老人懸浮在半空，雙手在身前緩緩舞動，腳步踏著某種節奏，彷彿在進行一場祭祀儀式。
他身上的氣勢，隨著舞動節節攀升。
氣血狼煙從赤紅逐漸轉向暗金，粘稠如汞。
與此同時，他口中輕聲吟唱：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
“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託些。”
“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古怪樂聲在地下空間迴盪。
每一句吟唱，老人身上的氣勢便暴漲一截。
暗金色的氣血狼煙開始凝聚，在他身後隱約勾勒出一道虛影。
頭戴高冠，身穿華服，手持玉圭，面目模糊卻威儀萬千。
彷彿上古大巫，自此刻浮現。
綜合格鬥家的核心技能戰鬥直覺，在這一刻...
給江然發來了這輩子最強烈的一次危機感。
再不打出那一拳...
他會死！！！
根本來不及思考。
江然便本能做出了選擇。
金剛虛影右拳收回，握於腰間。
體內所有氣血，在這一刻轟然奔騰，朝著右拳瘋狂匯聚。
丹田之中，氣血劇烈旋轉，幾乎要被抽空。
江然雙目緊閉，意識沉入深處。
那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蓮華，在意識中緩緩旋轉。
他輕聲唸叨，聲音平靜：
“蓮華...”
話音落下。
金剛虛影那巨大的右拳拳鋒之上，一點赤紅光芒亮起。
緊接著，光芒綻放，化作一朵栩栩如生的血色蓮華，懸浮在拳鋒之前。
蓮華緩緩旋轉，花瓣之上金色符文流轉。
黑炎纏繞，龍虎虛影盤繞其周。
而江然的聲音，也隨之落下最後兩個字。
“...綻放！！”
金剛虛影右拳，攜那朵血色蓮華，朝著空中仍在吟唱舞動的老人...
轟然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