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江然沉默了。
李白石也沒催，自顧自整理著旁邊的書架，撣去灰塵，將幾本歪斜的書扶正。
好一會兒。
江然才緩緩抬起眼，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老師，這毛民之國的人...也算人麼？”
聽到這個問題，李白石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當然，除了山經以外，海外四經，海內四經，大荒四經裡都記載了不少國家。
比如厭火國，三身國，一臂國...雖然那些國家的人長得都跟現代人不同，有的甚至在我們看來像怪物，但根據考證，他們確實算是我們人類的祖先。”
江然聽著若有所思，將那張素描仔細摺好，收回口袋：“謝謝老師。”
李白石見狀，擺擺手：“沒事。你要是對這方面感興趣...”
他轉身走到另一排書架前，踮腳從頂層抽出幾本影印本，拍了拍封面的灰，遞給江然。
“可以拿去看看。”
江然接過書，“那我先借走，看完還您。”
“不急，放我這也沒甚麼人看。”李白石笑了笑。
江然將書小心裝進揹包，向李白石道別，轉身走出了圖書館。
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門鈴叮噹作響。
上午十一點。
十月的陽光依舊熾烈，熱浪蒸騰著街道，行人匆匆躲避著直射的日光。
江然站在街邊，望了眼天空。
抬手稍稍遮著眼睛。
第一次進入歸墟時，他看到了那些蜥蜴狀怪物，以為那就是歸墟里唯一的異常生物了。
後來遇到人面蛛母，遇到彘，他以為這些是山海經異獸的復現。
但現在看來...
歸墟里的水，比他想象中還要深得多。
異獸，先民...
那本記載了無數光怪陸離之事的山海經，正在被一點點證實。
但沒人知道里面究竟還有甚麼。
畢竟，按照山海經中的記載來說。
上古時期最出名的，可不僅僅是這些先民與異獸。
還有那一些...
刻在人類骨子裡的名諱。
但對於自己的猜測。
江然心裡掀起的不是恐慌，而是近乎灼熱的期待。
從獲得職業面板開始。
他想要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很輕鬆的做到第一。
但當任何東西，都太容易唾手可得的時候。
人就會失去很多欲望以及動力。
所以，當第一次看見異獸吃人的現象，江然臉上並沒有多少恐慌。
而是躍躍欲試。
期待著，自己能夠挑戰這樣的對手。
獵殺彘的時候也是同理，當時不是沒有更穩妥的方法，但江然卻選擇了最冒險的一種。
原因就是某名人說的一句話。
追求自由的人，都是瘋子。
......
時間來到中午12點。
江然在俱樂部門前停下，今天他來得算比較早了。
結果剛到門口就發現，李欣桐靜靜站在陰涼處等待著。
江然見狀，心裡微動...對方知道是自己了？
當他戰鬥的影片被傳到網上時，江然就想過會不會被熟人認出來。
而其中認出來可能性最大的，便是李欣桐了。
因為只有她對自己的射箭手法最瞭解。
江然面不改色地走過去。
李欣桐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
“來了？”她聲音冷淡，“走吧，繼續昨天的訓練。”
江然聞言，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對方要麼沒認出來，要麼昨晚在離開歸墟之前，根本沒來得及看那個影片。
實際上，那段影片在昨晚凌晨12點左右就被全網刪除了，連帶著論壇裡所有相關的討論帖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聯邦現在還在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資訊的釋放節奏。
一點點開啟民眾的心理適應空間。
像影片裡的超規格戰鬥畫面，衝擊力還是有點太超模了。
“好。”江然點頭，跟著她走進俱樂部。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訓練室裡只剩下弓弦震動和箭矢破空的聲響。
兩人依舊進行對抗性射擊，江然射靶，李欣桐攔截。
但今天的李欣桐，進步明顯。
有幾箭甚至擦著江然箭矢的尾羽掠過，差一點就能在空中碰撞。
【複合弓射擊經驗+4】
【移動靶射擊經驗+5】
【預判技能經驗+3】
面板上的提示不斷跳動。
江然看著李欣桐這不像人的進步速度，已經習慣。
從對方上次問自己要不要進入歸墟資格的時候，就已經可以確認對方進去了歸墟。
所以對方獲得了某種神通也不奇怪。
訓練結束，下午五點。
江然收拾好弓具，背起包準備離開。
平時比較沉默的李欣桐，今天卻忽然開口。
“最近晚上最好少出門。”
江然一愣，正想問甚麼情況。
但李欣桐已經轉身，朝更衣室走去，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江然見狀也沒追。
因為他很瞭解李欣桐的性格，想說的話，不會只說一半。
很可能是現實中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變故...
但又不好明說。
他自己倒是不怕。
有了必殺技後，給了他不少底氣。
即便現實中真的遇到甚麼突發危險，他也有足夠的自保能力。
但是小雨...
江然立刻拿出手機，調出妹妹的聊天框，快速打字：
“最近晚上別出學校，如果有事，隨時聯絡我。”
點選傳送。
幾秒後，手機一震。
江小雨回了一個簡潔的1。
表示收到。
江然看著那個數字，稍稍安心。
小雨雖然話少，但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
收拾好東西，江然走出俱樂部。
準備像往常一樣步行去隔壁的培訓中心。
但剛出大門，他就停下了腳步。
一輛黑色的豪車靜靜停在路邊，車旁站著一位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
一見到江然出來，男人立刻迎上前，微微躬身。
“江先生，我是陳董事的人，負責來接您去訓練基地。”
江然眉頭微皺，沒有立刻回應。
他拿出手機，開啟微信，找到老陳的聊天框，發了條訊息過去：“你派人來接我？”
幾秒後，老陳回覆：“對，今天換個地方訓練，有點事要跟你談。”
江然看著螢幕，這才點點頭：“走吧。”
男人恭敬地將江然迎上車。
再繞到駕駛座，啟動引擎。
車子平穩駛入車流，朝著市中心方向開去。
40分鐘後。
車子在遠航集團在峰城的總部大樓前停下。
男人下車，為江然拉開車門。
隨後引著他走向大廈側面的專用通道。
走進電梯，男人刷卡後，按下了最底層的按鈕。
電梯門合攏，開始下行。
整整三分鐘後。
電梯才緩緩停下。
門向兩側滑開。
老陳就站在門口等著，臉上帶著笑容。
“來了？”他拍了拍江然的肩膀，“走，帶你看看。”
江然走出電梯，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大廳中央是一個環形指揮台，上面有不少監控畫面。
更遠處，可以看到多條通道延伸向不同方向，有些通道口有全副武裝，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員站崗。
看起來，這裡不像是一個訓練基地。
更像是一個軍事指揮中心
“你這是...”江然看向老陳，眉頭微皺。
老陳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苦笑著搖搖頭，遞給他一個平板電腦。
“先看看這個。”
江然接過平板，螢幕上是暫停的影片畫面。
他點選播放。
畫面時間顯示是昨晚凌晨兩點多。
地點是一條狹窄的後巷，燈光昏暗。
一個穿著連帽衫的年輕男人跌跌撞撞地跑進巷子，回頭張望，神色驚恐，像是在被人追趕。
幾秒後，另一個男人跟了進來。
這人走路姿勢有些怪異，肩膀微微聳著，低著頭，看不清臉。
年輕男人退到牆邊，顫抖著聲音說：“東西我都給你了...錢也轉了...放過我行不行？”
跟進來的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慢慢抬起頭。
巷口路燈的光斜照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臉，但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嘴角掛著笑容。
然後...
他的頭顱突然炸開。
十幾條暗紅色的觸手從他脖頸斷裂處猛然竄出。
年輕男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轉身想跑。
但觸手的速度更快。
其中兩條觸手閃電般射出，瞬間纏住了他的脖子和腰，將他整個人提到空中。
另外幾條觸手前端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倒刺，狠狠扎進年輕男人的身體。
鮮血噴濺。
短短兩三秒，年輕男人的掙扎就停止了。
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像是被吸乾了所有血肉。
觸手緩緩收回，縮回那個無頭軀幹的脖頸處。
蠕動著重新編織出頭顱的輪廓。
幾秒後，一張與原來一模一樣的中年男人的臉，重新出現在脖頸上。
他擦了擦嘴角，轉身走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影片到這裡結束。
江然放下平板，抬頭看向老陳。
老陳的臉色很難看，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昨晚發生在城西老區的真實事件。
巡邏的警察在巷子裡發現了那具乾屍，調取附近監控時發現了這段畫面...”
江然沉默了幾秒，問道：“殺人的那個是歸墟探索者？”
“對。”老陳點頭，“我們查過了，這人叫張海，四十二歲，開雜貨店的，四天前第一次進入歸墟。
昨晚是他的第二次進入，從歸墟回歸後不到一小時，就發生了這件事。”
他頓了頓：“他在事發後三小時，就被聯邦逮住了，但沒能活捉...死的時候，從他頭顱裡，發現了一顆靈晶。”
聽到這話，江然瞳孔微縮。
“有東西能透過某種方式，佔據人類的身體，來到現實了。
聯邦高層已經連夜召開緊急會議，估計很快就要著手全面公開歸墟的事，並且啟動應急預案。”
他苦笑：“換句話說...”
“我們的世界，很快就要亂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