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賭。”謝枝雲眼珠子一轉,“如果這封信是情書,你就輸了,輸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任意一件事,反之如果我們輸了,我們也答應你任意一件事,怎麼樣,敢不敢?”
裴琰一下來了興趣:“對,打賭,臻姐,你可別不敢哦。”
“可以。”
江臻答得很乾脆。
她對工作的判斷從來沒錯過,在這件事上她有絕對的自信。
眾人一起走到旁邊的角落。
江臻拆開信封,迅速掃了一眼:“江大人鈞鑒,自朝中得睹芳儀,至今念念不能忘……”
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飛速合上信封就要往袖子裡塞。
然而。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她。
裴琰眼疾手快,仗著身高手長,一把從她手裡把信搶走了。
江臻伸手去奪。
謝枝雲忙抱住江臻的腰身,又大喊一聲晏晏。
藺晏晏猶豫了不到半秒,就上前控制住了江臻的手臂,她力氣不大,但整個人掛上去也夠江臻掙好幾下的。
就在這幾下工夫裡,裴琰已經舉著信跳到了安全距離外,清了清嗓子,念道:“自朝中得睹芳儀,至今念念不能忘……哇,念念不能忘,這開頭就很有誠意嘛。”
蘇嶼州湊上去唸:“每聞大人在朝堂之上慷慨陳詞,或於譯異館中傳道授業,下官心中仰慕,如江海之無窮,如日月之不息……哈哈,這得是多喜歡你才能寫出這種話來,慫慫你學學,看看人家怎麼寫情書的。”
季晟的臉莫名一紅。
他逐字逐句研究,看到最後,認真地問道:“這句願附驥尾而共馳驅,是甚麼意思?”
“傻了吧你。”謝枝雲噗嗤笑道,“就是願意像馬尾巴跟著馬跑一樣追隨你,通俗點說,就是那蔡大人想追咱們臻姐。”
藺晏晏歪著頭想了會:“這位蔡大人尚未婚配,大好青年,臻姐,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江臻:“……”
她方才那句話說得太滿,現在證據確鑿,連反駁都找不到切口。
她只能沉著臉坐在那。
“夠了別笑了。”江臻悶聲道,“這封信你們知道就行了,不許傳給其他任何人,要尊重人家蔡大人。”
謝枝雲笑嘻嘻:“臻姐你輸了,欠我們一人一件事,記住了哈。”
江臻趁機將信件奪過來:“我是說你們五個人贏了我,可以共同要求我一件事,不是一人一件事。”
這話一出,其餘幾人頓時不幹了。
謝枝雲:“我讓你幫忙翻譯的山川地理志堆了半人高,這得算一件。”
裴琰:“我夫人天天泡在報社裡,我想讓你給她放幾天假,這也是一件。”
季晟:“我手頭有幾份積壓的犯人卷宗,想讓你幫忙看卷宗找找蛛絲馬跡。”
蘇嶼州:“我案頭還有一堆摺子,實在懶得動筆,想讓你幫忙寫。”
藺晏晏:“我想讓你替我當幾堂數學老師……”
江臻:“……”
她很後悔,真的後悔死了,早知道就不該打這個賭……
“臻姐你不許耍賴!”謝枝雲指著江臻,義憤填膺,“明明是一人一票民主表決,怎麼到兌現的時候就變成聯名制了?”
“就是就是。”裴琰伸出五根手指頭,“我們五個人五件事,合情合理。”
不遠處,裴琰的表妹鄭涵恰巧經過。
她今日是隨家中長輩進宮赴宴的,剛走過遊廊,便看見了花園角落裡的這群人。
在她的視角里,江臻被一群勳貴子弟圍在中間,手中的東西被人搶走,還被七嘴八舌地圍著挖苦嘲笑。
而江臻一言不發,一副忍氣吞聲的模樣。
鄭涵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之前敬佩江臻,以為她是憑真本事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大夏第一女官。
可上回在鎮國公府的宴會上,她親耳聽見江臻誇讚蘇嶼州那亂七八糟的打油詩,那時,她才知曉,原來江臻的官位是靠拍這群勳貴馬屁換來的。
從那時起,她對江臻的敬佩,就變成了鄙夷又同情。
鄙夷一介女子,竟如此會拍馬屁。
同情的是,江臻縱有一身才華,卻只能靠著依附勳貴才能立足。
若是男子有這等才華,何至於被這般欺辱?
鄭涵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走了出去。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襖裙,整個人溫溫柔柔地走到眾人面前。
她嘴角掛上了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微微欠身行了個禮:“諸位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貴人,有甚麼事不能好好商量著來呢,何必這樣為難江大人?”
眾人面面相覷。
江臻開口:“鄭小姐誤會了,他們並未為難……”
“江大人不必替他們解釋。”鄭涵的語氣依舊是溫溫柔柔的,“我方才在那邊看得分明,諸位有搶信的,有逼著答應條件的,江大人被圍在中間許久都不曾反駁過一句,諸位勳貴在此聯手欺負一位弱女子,傳出去恐怕有失體面。”
鄭涵的目光落在裴琰身上:“表哥,你在家裡橫行慣了也就罷了,怎麼連同旁人欺辱師長,實在欠妥。”
“我欺負她?”裴琰張了張嘴,“我敢嗎我,鄭涵,你別冤枉人……”
“還有傅少夫人。”鄭涵沒給他辯解的機會,轉向謝枝雲,“我一直以為傅少夫人是性情爽朗之人,今日才知,少夫人實在活潑了些。”
謝枝雲:“?”
她又看向藺晏晏和季晟,有點怕,語氣稍稍收斂了幾分,“二位身份尊貴,也由著他們胡鬧,實在不該。”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蘇嶼州身上,“蘇大才子名滿京城,素來被人敬仰,我一直以為您是君子,卻沒想到,私底下竟也這般作態,真是讓我失望。”
她每說一句,幾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江臻站起身:“鄭小姐真的誤會了,我們方才是在打賭,我輸了,他們在跟我商量賭約的事,不是在欺負我。”
謝枝雲大方地笑了笑,主動上前一步:“鄭小姐面對堂堂公主殿下,也敢仗義執言,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等會一塊兒坐著賞雪?”
蘇嶼州一臉惶恐。
要是一起賞雪,萬一這位鄭小姐又提出對詩,他豈不是又得丟臉?
鄭涵:“……”
她看向面前每一張臉,終於意識到,她可能確實是……鬧了個大烏龍。
她垂下眼簾,端端正正地給眾人行了一禮:“抱歉,是我錯怪了各位,諸位不跟我計較,涵兒感激不盡,我今日是隨家中長輩來的,不好擅自離開,改日再向幾位賠禮。”
她說完又欠了欠身,轉身便款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