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涵的身影剛消失在前方,謝枝雲就轉過頭看向裴琰,眉毛微微挑起。
“二火,你這個表妹可以啊,說翻臉就翻臉,說認錯就認錯,認完了還能面不改色地端著架子退場,這本事不是一般人能練出來的。”
“可以個甚麼啊。”裴琰翻了個白眼,“她表面上柔弱,實際上特能裝,人前人後兩副面孔,變臉比翻書還快,之前她不是傾慕二狗麼,那天對詩完了背後罵二狗是草包……”
“甚麼?”季晟一下來了興趣,“鄭小姐喜歡二狗?”
藺晏晏認真地糾正道:“不是喜歡二狗,是喜歡從前那個京城第一才子蘇嶼州。”
蘇嶼州情緒格外複雜。
原身確實優秀,才高八斗,風華絕代,配得上所有人的喜歡。
而他,確實不如原身,不懂詩文風雅,處理政務也時常力不從心,說他是草包,似乎也沒錯……
他不想繼續這個傷自尊的話題,看向江臻道:“臻姐,那個信,你打算怎麼辦?”
江臻抽出信紙,對著炭火輕輕一送,轉瞬便燒沒了。
她將空信封遞給裴琰:“幫我交給那位蔡謙蔡大人,甚麼都不用說,他拆開就明白了。”
“這麼一封深情的情書,你居然就這麼燒了?”裴琰瞪大眼,“人家好歹寫了那麼長一篇,連江海無窮日月不息這種詞都掏出來了,你連張回條都不給,就回個空信封?”
江臻瞪他一眼:“讓你送你就送,哪來這麼多廢話?”
裴琰悻悻地攤了攤手:“知道了知道了,怕了你了,我這就給你送去,真是替蔡大人不值。”
他拿著信封穿過人群,遠遠便看見蔡謙站在一棵老梅樹下。
只見雪壓著梅枝,幾點紅萼從素白裡探出頭來,樹下那人一身青色衣裳,倒是一幅天然的文人賞雪圖。
裴琰嘆氣。
蔡謙生得清秀端正,眉目溫和,舉手投足間是那種浸潤了詩書的儒雅氣度,家世也拿得出手,又至今沒有婚配。
這人真不錯啊,和臻姐挺般配的。
不過臻姐不喜歡也沒辦法,感情的事強求不來……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蔡謙的肩膀:“蔡大人,我老師託我轉交給你。”
蔡謙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拆開。
裡面空空如也。
蔡謙臉上的期待僵住,一臉悵然若失,沉默了許久。
他才緩緩抬起頭:“麻煩裴大人幫我轉述江大人,我對她的心意,絕非一時興起,我會等。”
裴琰一下子樂了:“蔡大人,你就真這麼喜歡我老師?”
蔡謙的臉微微紅了:“這話說來慚愧。當年江大人還是俞昭之妻時,俞昭升官,我到俞家祝賀,曾在迴廊下遠遠見過她一次,那時只知道她端莊賢淑,可萬萬沒有想到,離開俞家後的江大人,竟是這般有才華……裴世子你不知道,從她穿著那身官袍站在朝堂上的那一刻起,我便心如磐石了……”
裴琰聽得眼睛都圓了,然後哈哈大笑:“好,蔡大人的這番心意,我一定轉達到。”
就在二人說話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只見俞昭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不遠處的雪地裡,臉色陰沉得可怕:“原來蔡大人還有這樣的癖好,放著那麼多名門閨秀不喜歡,偏喜歡這種拋夫棄子的已婚婦人。”
“俞大人,請慎言。”蔡謙臉上方才那點害羞和悵然褪了個乾淨,他冷聲道,“當年是你負了江大人,是你逼得她走投無路,才不得不離開俞家,何來拋夫棄子之說?俞大人,你好歹與她夫妻一場,即便緣分盡了,也不該在背後這般說她。”
俞昭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卻偏偏找不到反駁的話語,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裴琰一巴掌拍在蔡謙肩上:“蔡大人,勇啊,俞昭那臉色我瞧著就痛快。”
不等蔡謙回應,轉身一溜煙就跑回了江臻那邊。
“大瓜,驚天大瓜!”裴琰一臉興奮,“你們猜剛才發生了甚麼,兩個男人為了臻姐吵起來了,蔡謙當場跟俞昭正面硬剛,蔡謙平時多斯文一個人,剛才懟俞昭的時候那叫一個義正辭嚴,一句一句把俞昭懟得啞口無言,最後俞昭甩袖子跑了!”
謝枝雲擠眉弄眼:“我的臻姐,你可以啊,居然讓兩個男人為你爭風吃醋,正面開撕,這排面,直接拉滿了好嗎?”
蘇嶼州一臉興味:“咱們臻姐這魅力簡直逆天了,蔡大人深情專一,俞昭雖然渣,但也是對你念念不忘,京城之中,不知道還有多少優質男對你芳心暗許呢。”
藺晏晏雙手托腮:“有的人在朝堂上舌戰群儒,面對同僚刁難能侃侃而談,面對陷害能明察秋毫,但是,卻看不出別人暗戀她。”
季晟煞有介事道:“專業能力越強,情感機制越弱,這是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的臨床表現。”
幾人越說越起勁,笑得前俯後仰。
江臻臉都黑了。
她咬牙道:“都給我閉嘴。”
“急了,她急了,哈哈哈!”裴琰樂不可支,“難得看到臻姐這副窘迫的樣子,我必須得多說幾句,來,我好好跟你們再講講剛剛蔡大人的那番心如磐石的發言……”
江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太監洪亮的通傳:“皇上駕到——”
原本熱鬧的庭院安靜下來,眾人躬身肅立,神色恭敬。
不多時,皇帝皇后與太后,在眾人的簇擁下,緩步走進了賞雪宴會廳。
太后抬手示意:“今日賞雪宴,不必太過拘謹,都入座吧,咱們共賞雪景,同享佳宴。”
眾人謝恩落座。
絲竹聲起,宮宴正式開始。
精緻的菜餚流水般端上來,炭火燒得正旺,雪花依舊簌簌地飄著,倒真是賞雪的好時節。
既是賞雪宴,各家閨秀自然要輪番登場表演。
有彈琵琶的,琴聲如珠落玉盤。
有跳舞的,紅綢翻飛間英氣逼人。
有當場作畫的,潑墨揮毫,畫了一幅雪中紅梅。
太后看得興致頗高,低聲問身邊的祈今越:“方才這些姑娘,個個都才貌雙全,你看哪個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