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裴琰和池如錦共乘一騎消失在楓林深處。
謝枝雲雙手捧著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哇,談戀愛也太好了吧,又浪漫又甜蜜,我都有點羨慕了。”
藺晏晏笑著湊過來:“既然這麼羨慕,要不要我給你送幾個男寵?”
蘇嶼州慢悠悠道:“我認識幾個青年才俊,家世人品都過得去,要不要給你贅一個?”
“你們別取笑我了!”
謝枝雲又羞又氣,追著二人打鬧。
打鬧了片刻,江臻道:“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秋景這麼好,咱們也賞賞風景,別辜負了這好時節。”
他們幾人都不擅騎射,也沒有狩獵的興致,便索性騎著馬,慢悠悠地閒逛。
秋日的圍場,處處皆是景緻,金黃的草葉隨風搖曳,野菊開得肆意爛漫,遠處的楓樹林如火如荼,山間的清泉潺潺流淌,風吹來,讓人身心舒暢。
走了一會,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穿過一片稀疏的楓樹林,迎面便撞上了圍獵的大部隊。
祈今越最先看到江臻。
他身上那襲月白色的獵裝依舊乾乾淨淨,在一片血腥氣中格外顯眼,他騎著馬朝江臻等人走來:“諸位也來了,是賞景還是狩獵?”
他話音剛落,祈善堯就從旁邊策馬衝了過來,一臉幸災樂禍:“四弟,你這一路跟下來,一隻兔子都沒獵到吧?”
不等祈今越回話,他就轉頭看向江臻,一臉邀功的神色,“老師,你快看,這兩隻狍子可肥了,還有這隻野兔,是我一箭射中的,厲害吧?”
“不過是獵到幾隻獵物,便這般浮躁?”江臻忍不住道,“三殿下,凡事都得沉下性子……”
“知道了,知道了。”祈善堯不願意聽,正好一頭鹿從眼前的林子中奔過,他大喊一聲,“鹿!是鹿!”
他策馬就去追。
但太子祈昭執比他更快。
祈昭執早就在不遠處盯著那頭鹿了,此刻一箭已經搭在弦上,雙腿一夾馬腹,黑馬如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他從祈善堯身側擦過時,冷冷地丟下一句:“老三,這頭鹿是我的。”
祈善堯哪裡肯讓:“憑甚麼……誰本事大,就是誰的!”
祈昭執咬緊了後槽牙。
這個老三,從小鬥雞走狗,不學無術,如今在譯異館混了幾個月,仗著父皇在朝會上誇了他幾句,居然越發肆無忌憚了。
甚麼事都要跟他爭,甚麼風頭都要跟他搶。
他堂堂太子,當著這麼多勳貴朝臣的面,要是被老三搶了獵物,他的臉往哪擱。
他不再多言,猛地一夾馬肚。
祈善堯也不甘示弱。
一大幫紈絝子弟,緊隨其後,呼啦啦朝後山湧去。
謝枝雲也來了興致:“走,我們也跟上去,瞧瞧最後到底是誰獵到了那頭鹿。”
那頭麋鹿靈活地穿梭在樹叢之間,幾下便失去了蹤影。
前方的地勢驟然變得陡峭起來,林木也密了許多,忽然,山坡下方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呼喊聲。
繞過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一條渾濁的山洪從上游呼嘯而下,裹挾著泥沙斷枝和大塊的山石,將山坳衝出了一道寬闊的口子,兩岸之間原本的淺灘被水淹沒,只剩下翻湧的濁浪。
對岸的坡地上,站著二十幾個村民,個個面色慘白,眼神裡滿是恐懼與絕望,而山洪的水位,還在一點點上漲。
“怎麼會有山洪,這都已經是深秋快初冬了啊!”
“秋日乾旱少雨,怎麼會突然爆發山洪,太奇怪了!”
“看這水流,又急又猛,對岸的村民怕是……”
朝臣們議論不休。
江臻眉頭緊蹙。
這秋日山洪,看似反常,實則有據可依。
前幾天接連下了幾場秋雨,山上植被又在前幾年的山火中被燒燬了大半,滑坡後堵塞,形成堰塞,而後潰口洩流。
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便形成了眼前這場山洪。
這若是在現代,氣象部門提前監測到降雨過量,定會提前預警,也不至於讓村民陷入險境。
對岸的村民也發現了這邊的狩獵大部隊,大喊起來:“救命,救救我們!”
此時,正在不遠處賞秋景的皇帝,還有幾位隨行的老臣,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趕了過來。
看到眼前的景象,皇帝當即沉聲道:“立即派人施救!”
祈昭執快步走上前來,拱手道:“水漲得太快,不能再等了,父皇,得搭橋過去把人救過來。”
工部尚書趕緊道:“太子殿下,這水勢太急,河床又被衝寬了,原本兩岸之間的距離現在至少有十幾丈,而且洪水還在漲,底下全是亂石和斷木,橋樁根本打不進去。”
旁邊一個老臣面色凝重地補充道:“水色渾濁,說明底下泥沙還在翻攪,河床不穩,人下去站都站不住,更別說架橋了。”
祈昭執眉頭緊蹙,轉頭看向眾朝臣:“既然搭建橋樑不可行,那諸位大人,可有更好的施救辦法?”
話音落下,眾人瞬間陷入了沉默。
有人想到用繩索橫渡,可水流太急,人一旦下水,說不定就會被洪水捲走。
有人想到用船隻擺渡,可這深山之中,根本沒有船隻,即便有,也無法在湍急的洪水中行駛。
還有人想到繞道後山,可後山地勢險峻,山路崎嶇,一來一回耗費時間太長,對岸的村民恐怕等不及……
“父皇,事不宜遲,村民們危在旦夕,不能再拖延了。”祈昭執聲音急切,“搭建橋樑再難,也得試一試,兒臣請命,留下指揮搭建橋樑,務必救出所有被困村民!”
皇帝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危難當前,太子能臨危不亂,主動請命,心繫百姓,這份擔當,實屬難得。
皇帝頷首:“好,傳朕旨意,所有人聽太子排程,即刻搭橋……”
話音尚未落下,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慢著!”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的來源。
是江臻。
眾人臉上滿是詫異,一個不過六品的女官,竟敢在皇帝傳旨之際貿然開口,阻攔太子施救,這實在是太過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