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喧囂散去,文武百官陸續離場。
江臻剛踏出太和殿,就被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江大人,留步。”
她抬眼看去。
是新任太子,二皇子,祈昭執。
江臻神色清冷,垂眸:“太子殿下,不知有何吩咐?”
“也沒甚麼大事,只是想給江大人指一條明路。”祈昭執溫聲道,“軍餉貪汙案很快便會結案了,你不想鎮國公府滿門抄斬的話,那就心甘情願為本宮辦事,本宮可酌情周旋,保他們一命。”
江臻臉色一沉。
昨天夜裡,她思索了整個晚上,列出了鎮國公府所有政敵,依舊沒有頭緒。
原來,背後的人是祈昭執。
為了逼她就範,竟使出如此陰毒的招數。
見她臉色陰沉,祈昭執很滿意。
他居高臨下望著她,緩聲道:“江臻,我給過你很多機會,想過讓你成為我的嬪妾,也想過讓你成為幕僚,甚至,願意破格提拔你進詹事府,可……”
他伸手,從江臻臉上虛虛拂過,“你太讓我失望了,我便只能出此下策。”
“太子殿下,您以為,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就能讓我屈服?”
江臻笑了笑。
她絲毫不懼的對上他的眸光。
“你為了一己私慾,構陷裴家滿門,視律法如無物,這是品性卑劣;你不思如何輔佐皇上,穩固江山,反倒玩弄權術,這是胸襟狹隘;你靠著陰毒手段拉攏人,靠著構陷忠良立威,這是昏庸無能!”
“你有儲君之名,卻無儲君之德,你憑甚麼做大夏的儲君?憑甚麼執掌這萬里江山?憑甚麼讓天下臣民信服?”
祈昭執的臉色瞬間黑沉。
他盯著江臻,那目光冷得像淬過劇毒的刀。
他是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天子。
滿朝文武見了他,哪個不是畢恭畢敬,小心翼翼?
她怎敢如此?
不就仗著他對她尚且有幾分好感,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嗎?
“江臻!”
祈昭執怒火中燒,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江臻的脖子。
“祈昭執,你在做甚麼!”
一個清脆的聲音炸開。
只見藺晏晏大步衝過來,一把推開祈昭執的手,擋在江臻面前。
那雙從來都是怯生生的眼睛裡,燃著憤怒的火。
祈昭執驀的清醒過來。
他在幹甚麼?
這裡是太和殿大門口,他竟在這裡對江臻一個女子動手?
他真是被氣瘋了。
祈昭執沒再多說一個字,他轉過身,拂袖離去。
藺晏晏轉過身,看著江臻:“臻姐,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傷到你?”
“我沒事。”江臻緊盯著祈昭執的背影,“陷害鎮國公府的人,是太子,這筆賬,我記下了。”
藺晏晏眉頭擰成疙瘩:“可他是太子,齊貴妃在宮中一力託舉,背後還有太子妃孃家的勢力加持,咱們七個人就算拼盡全力,也根本對付不了他……”
“不急,慢慢來。”江臻轉過身,朝宮門走去,“現在,我們先去戶部。”
不多時,二人便抵達了戶部。
戶部尚書廖大人早已接到下人通報,親自迎了出來:“臣參見晏和公主,不知公主駕臨戶部,有何吩咐?”
藺晏晏開口:“廖尚書,本公主今日來,是想問問,不知戶部何時能再給火藥工坊撥一批銀子?”
廖尚書一聽這話,臉上頓時露出苦相:“公主恕罪,如今國庫空虛,府庫虧空嚴重,先前已經給火藥研發撥了十多萬兩白銀,實在是再也擠不出半分銀兩了……臣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還請公主體諒,等國庫稍緩,定當優先撥付火藥研發的款項。”
他以為晏和公主還要糾纏。
卻聽她道:“沒銀子就算了,本公主想調閱軍餉貪汙案,前後三五年的檔案。”
廖尚書一愣:“那些檔案,與今年才建起的火藥工坊並無關係,臣斗膽問一句,公主殿下要調閱這些做甚麼?”
“廖大人,”江臻上前一步,“很明顯,公主不是為了火藥工坊,是為了鎮國公府的案子。”
廖尚書的目光落在江臻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警惕。
他沉了沉眉,道:“鎮國公府的軍餉貪墨案,如今是由刑部主審,與我戶部無半分干係,實在是不便插手。”
“當年那筆軍餉,是由戶部撥付,再由兵部轉運至邊境軍營,兵部有撥付記錄,戶部定然也有對應的支出明細。”江臻開口,“此案疑點重重,若不查清楚,公主殿下寢食難安,還請尚書大人行個方便。”
廖尚書道:“臣並非固執,實在是朝廷規制如此,不敢逾矩,若是公主執意要調閱,還請公主先向皇上請旨,待皇上應允,戶部定當全力配合。”
江臻抿了抿唇。
大夏朝廷規定,四品以上官員才有資格調取戶部核心檔案,而她不過是個六品譯異館小官,確實沒有這個許可權。
季晟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如今正暗中在刑部打點,盯著裴琰的審訊情況,一旦他出面來戶部調檔,太過扎眼,還可能被太子抓住把柄,反倒得不償失。
所以,今日只能靠藺晏晏。
晏晏是當朝公主,不僅身份尊貴,更因掌管火藥工坊,深得皇帝信任,按道理,廖尚書理應賣晏和公主這個面子。
可看廖尚書這態度,江臻心裡明瞭。
此案牽連太廣,誰沾上誰麻煩,廖尚書不想沾手,更不想得罪人,選擇明哲保身,便拿規矩來擋。
江臻暗自思忖,要不要回一趟譯異館,將祈善堯揪過來時。
“那本殿檢視檔案,尚書大人可願配合?”
一個清潤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祈今越邁步而入,他一身月白錦袍,面如冠玉,像一株不染塵埃的青竹。
廖尚書的臉色變了。
四殿下,乃是皇子之尊,身份足夠,許可權也足夠。
他沒辦法再拿規矩說事。
他咬了咬牙,拱手道:“四殿下言重了,殿下要看,臣豈敢阻攔。”
戶部的差役們進進出出,把案子前後幾年的檔案一箱一箱搬出來,抬著上了祈今越的車架。
祈今越淡聲道:“這些檔案,本殿帶回府中慢慢查閱,查完了,自會派人送回來。”
廖尚書垂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