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被小廝領著,繞過一道雕花影壁,眼前豁然開朗,院內已經站了二十餘人。
一個個皆神色茫然。
顯然,沒人知道公主請他們來的用意。
方元目光掃過人群,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走了過去:“李兄,你也來了?”
這年輕人姓李,叫李炎之,上次鄉試的時候曾與他同住一間客棧,兩人聊過幾句,算是認識。
李炎之低聲道:“公主怎麼會請我們進府,是做甚麼?”
方元搖頭。
這時一個嬤嬤走出來:“諸位,公主殿下有請。”
眾人連忙收住議論,跟著嬤嬤往裡走。
一路上,眾人的目光被公主府的景緻牢牢吸引,硃紅的廊柱,雕花的窗欞,庭院裡奇花異草遍地,假山林立,流水潺潺,處處透著皇家府邸的闊氣與雅緻。
正廳裡,藺晏晏端坐在主位上。
眾人一進去,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
“不必多禮。”藺晏晏及時開口,“本公主請各位過府,各位便是客,賜座,上茶。”
一群書生面面相覷,不知是何意,無人敢坐。
藺晏晏接著道,“本公主剛剛回朝,手底下缺人,想請諸位幫忙辦一件重要的事。”
她頓了頓,“接下來還想再參加鄉試的人,可以先行離開了,放棄再參加科舉的人留下,給大家一盞茶的時間考慮。”
一時之間,眾人心中迅速盤算開了。
他們自幼苦讀聖賢書,所求的便是科舉及第,光宗耀祖。
而公主府的差事,他們雖不清楚具體是甚麼,卻也隱約知曉,公主府的官署,最高職位是八品司丞,平日裡不過是伺候公主的衣食住行,打理府中雜務,說白了,與奴僕無異。
若是留下來,多年的寒窗苦讀,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方元站在人群中,內心糾結不已。
他已經三十多歲了,考了四次鄉試,次次落榜,家中早已一貧如洗,父母年邁,妻子操勞,他再也耗不起了。
科舉之路,對他而言,或許真的沒有希望了。
可若是留下來……
“方兄。”李炎之低聲道,“我打算留下給公主辦事,你呢?”
方元不可置信:“你才二十歲,才考了一回鄉試,還有機會,何必留下來做這些沒前途的事?”
“我雖只考了一次,卻也看明白了,我並非科舉的料,就算再考幾次,恐怕也難中舉。”李炎之聲音更低,“公主殿下如此聲勢浩大請我們過來,且禮遇有加,我認為不應該是隻做奴僕那麼簡單,說不定真能有一番造化。”
方元內心天人交戰起來。
一盞茶時間到,藺晏晏溫聲開口:“諸位考慮得如何了,願意留下來的,站到這邊。”
李炎之第一個走了過去。
方元咬了咬牙,也跟著站過去。
而其餘人,站在原地,沒動。
藺晏晏有點傻眼。
二十幾個人,怎麼就留了兩個?
兩個人能成甚麼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邊瞟了一眼,江臻坐在她身側。
“你們可知,公主為何會請你們來?”江臻淡聲開口,“並非公主一時興起,而是你們在鄉試的術數題中,雖未能全部答對,卻都展現出了不俗的術數天賦。”
眾書生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鄉試的術數附加題,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旁門左道,備考時從未放在心上,考試時也只是隨手一做,根本沒指望能答對。
更沒想過,自己這隨手一寫,竟然能被看出術數天賦?
方元喃喃道:“我正題寫完了,實在沒事做,隨便瞎蒙了幾句,連寫了甚麼都不記得了,怎麼可能有天賦?”
李炎之撓撓頭:“我倒是仔細琢磨了好一會,還真被我算出來了,就是不知道對不對。”
有人盯著江臻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涼氣:“你……你是倦忘居士,大夏第一女官?”
江臻微微頷首。
倦忘居士的名聲,在讀書人之中可謂是如雷貫耳。
他們從未想過,倦忘居士竟會不遺餘力誇讚他們這群剛剛落榜的書生……
“諸位不必驚訝,你們確實有不俗的術數天賦,只是你們平日裡將精力都放在了詩書策論上,忽略了自己的這份天賦。”江臻開口,“你們或許覺得,術數無用,比不上聖賢書,比不上科舉功名,可你們不知,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術數之道,關乎曆法、工程、軍事、民生,朝廷極為看重,卻偏偏缺乏精通術數的人才。”
她環視眾人,“公主今日請你們過府,並非讓你們做伺候人的雜務,而是希望發揮自己的天賦,與公主一起,做一番利國利民的大事。”
藺晏晏放下茶盞:“你們的才華,不該被埋沒,你們的前程,也遠不止科舉一條路。”
話音落下,廳內安靜下來。
眾人開始認認真真思考這件事。
慢慢的,有人走到了方元和李炎之身邊,一個,兩個,越來越多……最終,留下的竟有十四個人。
藺晏晏鬆了口氣,看向那十四人道:“在正式做事之前,你們需要先系統學習術數基礎知識。”
“甚麼,不科舉了還要學?”
“又得寒窗苦讀?”
“我以為留在公主府不用再讀書了……”
江臻的目光從那一張張苦瓜臉上掃過:“你們都有天賦,學起來不難,更別說,有公主殿下親自教呢。”
藺晏晏傻眼了。
她教?
她能教甚麼?
她高中數學每回都才九十幾分,勉強及格。
她是指望臻姐教的……
“誰讓你當初不努力,數學學得一塌糊塗,現在報應來了?”江臻笑了聲,道,“放心,教材我來給你出,都是你以前學過的數學內容,你先自己靜下心來複習,有不懂的地方就問我,等你學會了,再教給這些書生。”
藺晏晏還是一臉哭唧唧。
江臻語氣變得鄭重:“晏晏,你要革新火藥,要改良器械,就不能只做個甩手掌櫃,你得衝在第一線,先讓自己懂術數,懂原理,才能更好地指導他們,才能真正掌控住這件事,明白嗎?”
藺晏晏立馬坐直了身體,低聲道:“是,臻姐!”
她看向眾人,“各位,給你們三天時間,處理好私事,三天後,正式授課,學習期間吃住全包,每月有二兩銀子的補貼,正式辦差後另算。”
眾人大喜,慢慢散去。
江臻站起身:“你私自招攬人才,得先去跟皇上稟報,正好,我也進宮,和皇后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