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水神離去後,涇河龍王背手站立,遙望長安城內,不由面露冷笑。
不過是個能掐會算的凡人罷了,本王怎能賭賽輸他?還給他親送謝禮?
痴心妄想。
次日,涇河龍王點起水兵,與眾水神同駕雲霧,飛昇半空。
空中早有風雲雷電四部神仙等候,龍王與眾人略拱了拱手,便等待布雨時機。
時辰很快便到,龍王有心拖延片刻,但其餘眾水神俱不敢抗拒聖命,齊齊命水兵降雨。
這些無能的毛神!!!
龍王有心發火,但礙於四部神仙俱在,亦不好顯露,只當做無事發生。
罷罷罷!
他們不來,本王自己來!
龍王將眾神擠至一旁,指揮手下水兵往長安城內施雨。
眾神求之不得,忙忙避開。
龍王便遂心得願,悄摸偷改雨數,還在心中暗暗竊喜。
果然。
打雷的雷將見狀,不由搖了搖頭,卻甚麼也沒說,只等著迴天繳旨意、上告天聽。
長安降雨,滿城肅靜,直至申時,雨滴淅瀝,漸漸消失。
大街雖然泥濘,但很快便恢復人來人往的模樣。
孔玄正行至西門裡大街,見大雨止息,便掐指一算。
果然雨數不對。
孔玄不由收手望天,看著藏在雲中的涇河龍王,微微嘆氣。
四海龍種也有前車之鑑,這涇河龍王,怎麼還如原本一般僥倖抗旨?
無語……
“怎麼了?大哥?”
大鵬將一糕點丟入口中,嚼吧嚼吧問孔玄道。
“這雨數不對。”
雨數不對?
孔玄這一句言語,正好被袁守誠,聽得一清二楚,他正在卦鋪前皺眉望天,手中還不停掐掐算算。
聽聞孔玄言語,他不由轉頭看來,在嘈雜的人群中尋找,很快注意到孔玄的身影。
盲眼的道士?
袁守誠心中一動。
方才應當就是他在言語。
難不成……他也能算出上天雨數?
“雨數不對?”
大鵬望天眨眼,看了看雲中眾神道:
“雨數是由天定,大哥怎麼得知?”
“是由天定,但也有法得知。”
“還有這種術法!大哥能不能也教教我?”
大鵬很感興趣的問孔玄。
大哥?
袁守誠看向大鵬變化的小道童,心中有些奇怪,但並未過多在意。
許是年齡差些的兄弟罷。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孔玄所吸引。
難不成,這道士要在大街之上,將卜算之法教給這個小童?
如此洩露天機,恐怕上天責罰!
不行,我得與他提點提點!
袁守誠一撩衣袍,鑽入人流之中,向孔玄靠近。
來了。
孔玄暗瞥一眼身後,含笑拒絕大鵬:
“此法雖能推算雨數,但到底洩露天機,我可不能教你。
“你若將其學去,定會在人前賣弄,必然惹事生禍、性命將不保也!”
“啊……”
那你說甚麼說……
大鵬一臉無語。
大鵬雖對此話無感,但卻被人流中的袁守誠聽在耳中、傳入心內。
人前賣弄?性命不保?
袁守誠聽聞此言,好似遭受晴天霹靂一般,似夢方覺,頓然醒悟。
“賣弄,賣弄……”
他不由停住腳步,喃喃自語,腦中不停回想,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別的尚且不談,但那於涇水河邊打魚的張稍,每日可都要送自己一尾金色鯉魚。
若沒有自己的卜卦,他哪能百下百著,網得那許多魚蝦,來城中賣錢沽酒?
如今,那涇河龍王為了與我打賭賽,竟敢欺瞞上天、剋扣雨數。
怎能說,與我賣弄無關?
這道士,看似在與童子訴說,卻好似在點撥與我。
難不成……
想到此處,袁守誠猛然回神,急忙抬頭看去,卻不見了孔玄的身影。
這!
袁守誠心中一驚,在人流中四下張望、踮腳檢視,再未看見那位盲眼道士,連那小道童也寂然不見。
不見了?
袁守誠立在人流中,心中頓然明悟,便也不再找尋,搖了搖頭,逆著人流往鋪中走去。
“你這妄言禍福的妖人,擅惑眾心的潑漢!你算的甚麼卦?今日的雨數全然不對!”
不等袁守誠走入鋪內,涇河龍王便化一白衣秀士,上前喝罵,並撞入鋪內,將筆墨紙硯、招牌等物,齊齊砸碎。
袁守誠拾起一杆毛筆,進屋嘆氣道:
“涇河龍王,你違背玉帝敕旨,私自修改雨數,在那剮龍臺上難免一刀,卻還在我這裡耀武揚威?”
見袁守誠識得自己變化,又知剋扣雨數之事,涇河龍王不由膽戰心驚,毛骨悚然,慌忙跪倒在地,反而向袁守誠求救。
袁守誠店鋪外,圍觀的人群后,大鵬咦一聲看向孔玄:
“大哥,這個老漢怎麼還知曉剮龍臺的事?”
連雨數他都能掐算,剮龍臺算甚麼?
孔玄正要回應,忽聽觀音近前說道:
“佛母當年伏惡龍、化龍脈,萬界俱知剮龍臺。
“別說他袁守誠,就是街邊的閒漢也知此事。”
原來如此。
大鵬恍然點頭。
觀音也來了?
“謬讚謬讚。”
孔玄笑言回道:
“今日可尋著了嗎?”
觀音微微搖頭,與孔玄一起,面向袁守誠卦鋪,靜靜觀看,涇河龍王向袁守誠求救。
“先生休怪,適才相戲耳,卻不想弄假成真,違反天條。”
龍王跪倒在地,顫聲問道:
“還望先生救我一救,如若不然,待我死後定然顯魂找你!”
唉……
此事到底與我賣弄有關,還是為他卜算最後一卦,試指生路罷。
袁守誠當即卜算,將龍王扶起,與他袖傳一課,小聲說道:
“明日午時三刻,該人曹官魏徵斬你性命。
“你若得想活命,需急急去求當今太宗皇帝才可。”
求那皇帝有甚麼用?
龍王滿臉疑惑,袁守誠又解釋道:
“那魏徵是唐王丞相,若得唐王求情,便可保你無事。”
龍王這才恍然大悟,再三拜謝魏徵,待起身之後,這才注意到,掛鋪門口已被熱鬧的人群,圍得水洩不通。
這……
想到剛才的情景都被一眾凡人看見,龍王羞惱不已,但礙於上天鐵律,不敢化形逃遁,只稍捂著臉頰,快步走出卦鋪。
眾人雖然愛看熱鬧,但聽袁守城叫他龍王,都不敢過於靠近,只亦步亦趨跟在龍王身後,滿臉興奮的跟出長安城外。
待涇河龍王離去後,袁守誠當即關閉卦鋪,亦將招牌收了,決心再不與人賣弄卜卦之事,揹著個小包袱,獨自走回家去。
在涇河龍王離開時,孔玄便與觀音等人悄然離去,回那暫住的土地神祠。
路上,大鵬獨自琢磨半天,卻怎麼也沒想通,忍不住問道:
“有四海龍種的前車之鑑,那涇河龍王,怎麼還敢私改雨數、違抗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