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殺?
悟空不由失笑,搖頭道:
“他分明就是妖魔,怎麼說是錯殺?只是師父看不明罷了。”
悟空這麼說,唐僧驚魂未定,有些微惱,不由開口:
“我是看不明!你既說她是妖魔,但為何卻是人樣?”
悟空沉默片刻,猜想解釋道:
“想是那魔用了甚麼手段,施了個障眼法,這才變成人形,脫身走了。”
障眼法?
聽到這個,唐僧不由想起,在五莊觀時,悟空用柳樹施展變化的經歷。
那樣術法,連觀主大仙都能騙住,何況和尚我呢?
悟空所想也有道理。
唐僧情緒平復許多,正要囑咐悟空兩句,八戒卻在旁疑道:
“障眼法?
“哪有死了還能維持的術法?不會是哥哥你看錯了吧?”
對啊!
唐僧心中一動,覺得八戒說的也有道理,就扭頭看向悟空,希望他再給個解釋。
這個呆子……
悟空無奈:“此事我不知曉?是他偷摸逃了!”
不過……
說著,悟空垂頭看向屍首,心中卻還疑惑。
若是障眼法,老孫定能看破,真不知這妖魔,用的甚麼邪法……
逃了!
唐僧聞言一驚,又覺悟空說的也有道理,在沙僧的護持下,略顯驚慌的遠離屍首。
“逃了?”
八戒抬頭望望四周,又低頭看看屍首,卻有些不信悟空:
“他是哪裡的積年老魔?怎能在我兄弟三人的注視下,脫身逃走?
“況且……”
說著,八戒騰出一隻手來,指著地上破碎的瓦罐兒蟲蛤道:
“若是此說,怎麼這個障眼法,卻是破了?”
咦?
悟空火眼眨動,也意識到這個問題。
打殺他能留人屍,變化之物卻又現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悟空開始好奇那魔的情況,唐僧又覺八戒言語有理,近前兩步問道:
“悟空,你怎麼說?”
“師父。”
悟空回過神來,撓臉猜測道:
“這想是那妖魔的神通,所以非比尋常。
“待俺老孫去探個究竟,將他徹底斷根再說!”
見悟空說完就要動身,唐僧一把扯住道:
“妖魔也罷,神通也罷,我們且莫管他,快快走過此間,才是正理。”
哦?
悟空挑眉:
“師父信他是妖魔了?”
唐僧其實不定,被悟空、八戒說的暈頭轉向、只好搖頭道:
“為師不知。但若再遇此事,你不要無故行兇,再造殺孽。
“我出家人時時常要方便,念念不離善心。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
“縱然你是齊天大聖下凡,但也同我西去,就且聽吩咐作為,莫要剛愎自用、獨行其事。”
這一大串話說的悟空頭痛,不由幻視另一個熟悉的光頭。
真不愧是金蟬子轉世……
悟空默默扶額。
簡直和當年沒甚麼區別,甚至愈發嘴碎了……
“好好好!老孫答應你!”
見唐僧還有再說的架勢,悟空連連點頭,趕忙答應:
“請師父吃了齋飯,我們好再走路。”
說完,悟空看向八戒:
“愣著作甚?怎麼還不去洗桃子?”
“就去!就去!”
恐怕悟空遷怒,八戒一縮腦袋,忙哈哈奔去清洗山桃。
不多時,唐僧吃了山桃充飢,眾人繼續走路。
日頭漸西,已至下午。
眾人來到白虎嶺前,唐僧勒馬望去,只見那山:
虎狼成陣,麋鹿作群。千尺大蟒噴愁霧,萬丈長蛇吐怪風。影落滄溟北,雲開斗柄南。
真個是險峻異常,路阻難行。
見這情景,唐僧不敢再前,在馬上暗暗心驚。
“師父莫怕,且看老孫手段。”
悟空跳至前方,舞動鐵棒、銳氣四濺、嘯吼一聲、山震雲飛,唬得滿山蟲躥、狼虎奔逃。
山嶺頃刻平息,頓時安穩。
唐僧點頭謝過,如常行進。
這一陣聲勢,把藏在山後的屍魔嚇得不輕。
他維持老婦模樣,杵著竹杖驚駭上望,不知是哪裡來的神人嘯吼,竟有如此威勢!
難道,是那齊天大聖?
不會吧……
那魔正思索間,已聽見馬蹄行動,取經一行靠近。
應當不是他,不然我怎能逃走?
那魔搖了搖頭,不再多想,抹把臉做出哭相,拄著竹杖,深一腳、淺一腳向唐僧靠近。
聽見有婦人哭聲,唐僧勒馬止步,眾人一同望去。
“怎麼來了個老媽媽兒?”
八戒上前一步,問悟空道:
“他是妖魔的變化,還是妖魔的老孃?”
老孃?
果然沒放棄!
悟空望了一眼那魔,甚至沒放金光,便冷笑拆穿:
“那女子有十八歲,這老婦卻是八十歲,難道有人六十多歲還能生產?
“不消說了,定是那無知的妖魔假扮,看老孫拿他去來!”
悟空早將答應唐僧的話拋之腦後,話音才落,他便提著鐵棒向前躍去。
那魔見了,早想起前事,當即運用神通,提前準備。
果然,早在半空,悟空便認出他的妖氣,放金光罩定,舉棍便打。
“悟空!”
唐僧見狀又急又氣,急忙厲聲高叫,惹得悟空心神一動,手中鐵棍遲了些,又教那魔化元神、解屍走了,伏躲在山後後怕。
好大聖!真個有能!竟能看破我的神通,又險些打殺我也!
那魔翻身倚在山石後面,撫著胸口心驚。
唐僧肉著實難吃,還是放他去罷。
剛這麼想,那魔卻又起念。
不可。
唐僧走了事小,若叫別處的妖魔撈了去,卻不笑破他人口,使碎自家心?
嗯,再過四十里,就出了我的管轄,還得趁機下去,再撞撞機會!
那魔起念動心,也不撣撣灰塵,爬起身來,駕陰風落在後山山坡,又化作一個老者等候取經人。
山前山坳處,見那老婦血濺當場,屍首栽倒在地,唐僧又怕又氣,急忙滾下馬來,顫手指點悟空:
“這個少善無義的猢猻!你前番不是才答應了,要聽我的吩咐?
“怎麼卻又無故行兇?打殺這無辜之人?忒惡!忒惡!”
悟空自覺理虧,趕忙收起鐵棒,上前攙住唐僧,笑顏回道:
“師父差了,他是那妖魔變的,不是無辜之人。
“老孫是怕他又弄法跑了,這才忘了知會師父。
“卻是老孫自作主張了,還請師父念在初犯,就饒了我罷!”
“你!”
唐僧氣結,嚥了嚥氣,平復心情道:
“既說她是妖魔,為何受了傷害卻不躲避,反而上前討打?
“這卻不是她,自尋煩惱嗎?”
悟空微微一愣,也有些奇怪。
以往遇著的兩個妖魔,一個是隻為佛衣的黑熊精,一個是佛母院中的黃毛耗子,都不是死命糾纏之輩。
怎麼今日這個妖魔,卻這般執著?
難不成,是仗著他那脫身法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