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闖出門來的,正是金翅大鵬雕。
他的形象不同以往,雖是有個人形,卻也算是獸身。
只見他,金翅鯤頭,星睛豹眼。火發焰橙,耀甲亮閃。不是個修行的模樣,卻是個鎮山的大王。
“是你?”
大鵬執定畫戟,將一身煞氣收了,搖搖鯤頭回道:
“此事說來話長,不提也罷。你不在道場修行,來找我何事?可是來串門的麼?
“那正好與我坐坐,走上幾盤棋來。”
六耳撓撓毛臉,實在不習慣大鵬的新模樣,但不敢耽誤正事,便也沒有再問,只將孔玄的吩咐說了一遍。
又去元始天尊那兒?
大鵬暗暗撇嘴。
上次聽講雖有所得,但著實枯燥乏味,實在有些不想去,況且……
這幾年來,到洞府周圍修煉邪法的人越來越多,有時候,他們甚至都不怕小鑽風驅趕,只能由自己親自出馬,才能喝退。
那元始天尊說法,不知要耗費幾年工夫,若自己離開此間,恐怕小鑽風他們招架不住,又惹得邪法氾濫,禍害凡人。
嗯……
不行,自己不好離開,還是得和大哥說說此事。
想到這,大鵬抬起頭來對六耳說道:
“我曉得了。但此間不好久離,免得又生禍端,還是得和大哥說上一聲才行。”
哦?
意思是大鵬師兄也不去?怎麼和袁宏師兄一樣……
六耳有些無奈,但也不好對大鵬說甚麼,只好點點頭道:
“好吧,那我該怎麼與師父說?”
“不用你說,我回去和大哥當面說。”
大鵬將畫戟收起,擺了擺手。
那太好了!
不用我頭疼了!
六耳眼前一亮,滿心歡喜的邀請,大鵬一同駕雲。
“你的雲慢,還是我帶你回去罷。”
我慢?
“師兄,我……”
六耳挑眉,正要辯解兩句,卻被大鵬一把撈住,閃一道金光,二人一同消失不見,只留下空蕩蕩的山場,和匆忙奔來的小鑽風。
“大王!大王!大……大王?”
小鑽風跑得滿頭大汗,但還是沒有趕上。
咦?
大王人呢?
小鑽風摳摳禿頭,原地轉了幾圈,也沒看到大鵬的身影。
奇怪,剛才還聽大王叫喊,怎麼忽然不見?
難道是……
小鑽風雙眼圓瞪,正難免驚恐之時,又一道金光閃過,大鵬撈著六耳迴轉原處,六耳的下半句話還未說完:
“……的雲也不慢……”
說著六耳這才反應過來,不由自主的閉上嘴巴。
這是甚麼速度?
六耳知道大鵬的速度快,但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快。
方才一閃之間,他都已經看到,花果山山巔的景色,現在居然又回到原地!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大鵬習以為常,並未在意此事,只吩咐小鑽風道:
“小鑽風,我去去就來,你還去巡山驅趕,莫教那歪門邪道之徒趁機亂攪。”
“小的遵命!!!”
小鑽風連忙領命,控背躬身的行禮。
“好。”
大鵬話音落下,又一道金光閃過,待小鑽風抬起頭來,已不見他二人的身影,只有淡淡的尾音殘留。
大王果然厲害!
真不愧有摶風運海,振北圖南之美稱也!
小鑽風滿眼崇拜的感嘆。
我可得好好遵守大王命令,不教歪門邪道攪擾大王道場!
想到這,小鑽風束一束腰帶,把頸後令旗取下,調轉身形,昂頭挺身的敲著梆鈴,繼續巡山大業。
“大王叫我來巡山嘍!咿兒喲哦……”
金光一閃,六耳眼前一花,轉眼便踏在花果山山巔,孔玄道場門前。
山巔雲霧繚繞,海氣瀰漫,比那尸陀林不知敞亮多少。
太快了。
六耳喉頭滑動,瞬間感覺筋斗雲也不是那麼快的法子。
“走吧。”
大鵬鬆開六耳,當先邁開步子往道場走去。
守門的力士早已看見二人,趕忙開門迎接。
“師叔。”
大鵬才跨過門檻,就聽見白猿的聲音,回頭一看,果然是他。
白猿駕水霧落在山巔,衝大鵬拱手行禮,又對六耳點了點頭:
“師弟也在。我的速度著實有些慢了。”
聽白猿這麼說,六耳卻開心不起來。
相比大鵬師兄,我的速度也慢,幾乎和白猿師兄沒甚麼區別……
想到這些年廢寢忘食的苦修,六耳心中莫名有些酸楚。
唉,終究是根腳不行麼……
“唉,你駕水霧當然慢嘍。”
大鵬嬉笑兩聲,回頭拍拍白猿:
“大哥不是傳了你駕雲的術法,怎麼不用?”
“與術法無關,我確實不擅此道。”
白猿提一提避水劍,不卑不亢回道:
“若是駕水霧飛行,也有助我參悟水法。”
“水法、水法,你真是個水猴子。”
大鵬搖頭笑笑,沒再多說,招呼白猿和六耳一同入內。
三人走著走著,大鵬忽然想起一事,扭頭問白猿道:
“對了,那石猴從你那兒過了麼?”
“過了。”
白猿回應。
“幾時過的?”
“有兩年光景了。”
“啊?才兩年?”
大鵬猛然止步,差點教出神的六耳一頭撞上。
“是兩年,怎麼了?”
白猿回頭,疑惑發問。
“他怎麼那麼慢?若照這個速度,不知哪輩子才能走到我那兒啊!”
大鵬有些頭痛,他恨不得悟空趕快走到獅駝嶺,幫他解決邪祟的事,順便再設幾個絆子,考驗考驗他們。
然後拍屁股走人,回道場和大哥一起瀟灑。
當然,不是在外面不好,只是那裡偏僻又不清靜,實在呆的煩人……
大鵬只是發發牢騷,白猿卻認真回道:
“若只他一人,那很快就到,但取經人肉體凡胎,走不得快路。
“師叔再安心等等罷,估摸著再有十來年,差不多他就到了。”
十來年?
還是護送一介凡人,到西天取經……。
想到那手無縛雞之力的白胖和尚,六耳忽然有些可憐悟空。
石猴能出火牢已是不易,但這般差事著實有些磨人,甚至比那火牢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若是輪到自己身上,那肯定受不……
咦?等等。
六耳忽然皺眉。
我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他石猴受得住,難道我就受不住嗎?
哼!
些許寒暑罷了,不足掛齒。
六耳嘴角一撇,暗自嗤笑。
十來年……
大鵬深深吐口濁氣,只覺渾身無力,不想再說話了。
他無言的擺了擺手,繼續邁開步子,往道場深處前行。
不多時,眾人行過殿宇,來到蓮池旁,孔玄正坐於池邊,笑吟吟看著貂鼠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