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燭火通明的內廳,一瞬之間便化為霧氣瀰漫的樹林。
在月光的籠罩下,密林幽靜沉謐,不見了那美婦的身影。
這是怎麼回事?
活見鬼了?
八戒使勁晃了晃腦袋,重新閉眼再看,依然是面前這幅場景。
房子呢?丈母呢?姐姐呢?
八戒震驚之餘,一時間甚至忘了疼痛,急得左顧右盼,高聲叫道:
“娘!姐姐!你們在哪裡也?
“莫要與我鬥耍子,快快出來罷!”
密林上空,八戒頭頂,眾人腳踏祥雲,垂眼觀瞧。
這個夯豬,還做夢呢?
觀音手託淨瓶,眼角略微抽搐,金毛犼在旁撇嘴暗笑。
這個沒出息的豬八戒,虧得他也曾是天蓬元帥,見到美女居然是這副豬相。
哼!
就這還受玉帝恩寵,還不如我有定力哩!
金毛犼得意搖頭。
聽著八戒在下方叫喚,貂鼠額頭青筋暴起,忍不住抱拳問孔玄:
“師祖!這豬頭著實無禮!讓我下去將他教訓一番罷!”
“師父,弟子也有此意。”
六耳上前一步,繃著嘴角躬身附和,文殊普賢,安靜不語,聽是白象,口裡還嚼著草葉,都用鄙視的眼神看著下方八戒。
呵,庸俗的煩惱。
望著下方不知所謂,還不停叫嚷著“丈母、姐姐”的八戒,孔玄無奈搖頭。
看來光吊他一夜還不夠,得來一個記憶深刻的教訓。
想著孔玄抬手一點,將貂鼠和六耳依舊變回女童模樣,並吩咐道:
“你們下去,將他牢牢拴在樹幹上,稍後我有用處。”
“是!”
兩女童領命,駕狂風落回地上,在八戒驚喜的問詢下,揪著他來到一棵蒼天古樹之下,抽出汗衫上的一縷絲線,牢牢系在樹幹上。
“你們在做甚?我丈母呢?姐姐呢?”
八戒笑容消失,忍著沉痛發出疑問:
“你們怎麼這般不尊重家長?竟然把我拴到樹上?快快把我放開,如若不然……”
“呵。”
兩女童一起瞥他一眼,露出一抹冷笑,隨即架起狂風,捲起林中濃霧,消失在樹梢之上。
甚麼?
八戒傻眼。
這兩個女童居然會飛?
快了!不是見鬼,是碰到妖怪了!
師父有危險!
八戒的心思終於清明一些,急忙奮力掙扎,想要掙脫束縛、趕去護持唐僧。
就在八戒,吭哧吭哧的和珍珠汗衫搏鬥之時,兩女童已回到孔玄面前,施禮覆命。
“師父,弟子已將那豬八戒拴好了。”
“好。”
孔玄抬手一點,叫他們復歸原身,再往旁邊站些,貂鼠六耳乖乖挪開。
孔玄執定兩儀扇,認準八戒的方向,正要扇將下去,卻聽三位菩薩齊聲勸道:
“阿彌陀佛!請佛母息怒!
“佛母寶扇威力無邊,若一扇下去,他卻就是死了!還請佛母發個慈悲心,饒他一命罷!”
孔玄停手,回頭看向三人,心中略顯無語。
我是甚麼殺性很重的人嗎?非要把他扇死才行?
“是也!請佛母大發慈悲饒他一命罷!”
見孔玄不語,文殊急忙開口又勸:
“若實在不行,將他騸了也好,起碼留的性命,也能與佛母出氣。”
“善哉善哉!”
普賢合掌附和。
他二人身旁的青獅白象都菊花一緊,急忙將尾巴夾住,連口中的草葉也不再咀嚼,好似感受到幻痛一般。
騸了?
貂鼠六耳對視一眼,都望著孔玄激動的點頭。
這個辦法好!這個辦法好!
騸了?
看著一臉認真的文殊普賢,孔玄有些難繃,嘴角控制不住的翹起明顯的弧度。
阿彌陀佛。
好狠的心呀,這樣還不如殺了他呢……
孔玄相信,就是讓豬八戒自己來選,他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正確的選項。
“不是此說。”
孔玄暗笑一陣,搖頭解釋道:
“我自不害他性命,只是給個教訓罷了,你且看。”
說著,孔玄認準八戒的方位,望空輕輕一扇,一股精準的氣流向八戒席捲而去。
教訓?
聽孔玄這麼說,三位菩薩便未再阻攔,只轉過頭去,一齊盯著下方的八戒。
八戒依然在下方掙扎,熱得渾身是汗,也掙不脫分毫,只好無奈放棄。
真不知這夥妖怪,給老豬我穿的甚麼衣服,竟然這般結實。
唉!
八戒咬牙嘆氣。
還是向猴子求救吧,免得耽擱工夫,惹得師父被妖怪攝去。
“大……”
八戒剛扯開嗓子喊出半個字兒,只聽一陣狂風怒號,霧氣卷積著林間雜物,劈頭蓋臉砸在八戒頭上。
啊!
哪來的妖風?
八戒用耳朵護住臉頰,伴隨著呼呼風響,他只覺整個人好似落葉一般被風兒颳起,風車兒般亂轉,怎麼也落不著地。
親孃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八戒無比驚慌,又發覺這種感覺無比熟悉,好像曾經經歷過一般。
這是……
八戒只覺這個想法呼之欲出,但瘋狂旋轉的狀態讓他無法思考,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後,狂風逐漸舒緩,才給他思考的空間。
“呼~”
八戒本就沒吃晚餐,只在旋轉途中吐了些酸水,倒也沒浪費糧食。
這風終於小些了……
八戒甩甩頭,把耳朵開啟,暈頭轉向的想要看看,他被狂風吹到哪裡了。
不等他抬頭,只聽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你是哪來的妖怪?怎麼敢來此間?”
嗯?
這聲音是!
八戒顧不上辯駁妖怪之事,猛然抬頭來,不敢置信的看向聲源處。
只見不遠處,增長天王正和一眾守門的將軍元帥一起,怒目瞪視八戒,並緩緩亮出手中兵器。
在他們的身後不遠,就是金碧輝煌的南天天門。
“增長天王???”
八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閉了閉後,面前的身影依然清晰,與不遠處的南天門相互映照。
南天門?
這陣妖風竟能把我吹到天門之上?
雖然不敢置信,但眼前的場景讓八戒無法否認,他確實在南天門前。
可是,這怎麼可能?天底下哪有這……
等等!
難道說……
八戒神情一怔,忽然意識到不對,好似想到些甚麼,額頭霎時便淌下汗來,順著臉頰滴下,卻被風兒吹起,飄到不知哪方去了。
不,不會吧?
八戒回想起多年前的往事,不由深深的嚥了口唾沫,隨後趕忙否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佛母他老人家不在道場修行,怎麼會變化凡人,在西方大,大路上招女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