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反陽之後,與眾說明陰間見聞。凡是不忠不孝,非禮非義,作踐五穀,明欺暗騙,大斗小秤,奸盜詐偽,淫邪欺妄之徒。
俱要受一十八層地獄中,磨燒舂銼、煎熬吊剝撥之苦。
更說有六十二處草寇,七十二處叛賊,在枉死城攔路索命,是散了錢鈔,說明說法事後,才得以放行。
與眾說完見聞之後,唐王便大赦天下,又制榜文遍傳,說明行善之重要。
榜為:
【乾坤浩大,日月照鑑分明,宇宙寬洪,天地不容奸黨。】
【使心用術,果報只在今生,善布淺求,獲福休言後世。】
【千般巧計,不如本分為人,萬種強徒,怎似隨緣節儉。】
【心行慈善,何須努力看經?意欲損人,空讀如來一藏!】
隨後又出榜招賢,惹出劉全獻瓜;遣尉遲公送相良金銀不受,敕建大相國寺,二事不題。
卻說唐王出榜招僧,選舉天下高僧修建水陸大會,超度地獄眾鬼。
這一日,山川壇聚齊群僧,有三位朝臣從中逐一查詢,選出一位有德行的高僧,正是玄奘法師江流兒。
見其自幼為僧、根源又好,千經萬典無所不通,佛號仙音無般不會。
三位朝臣便引其入宮,面見唐王。
三人入宮拜道:
“陛下,臣等蒙聖旨,得選高僧一位陳玄奘!”
陳玄奘?
聽見這個名字,唐王在上沉思良久,隨後問道:
“可是學士陳光蕊之兒玄奘否?”
江流兒恭敬叩頭,上告唐王:
“臣正是。”
還真是!
唐王喜悅吩咐:
“你且抬起頭來我看。”
江流兒依言抬頭,垂眼下望,遵從禮法,不與唐王對視,觸動王法。
見江流兒面容周正,面板白皙富態,唐王滿心歡喜,當即封道:
“果是個有舉止,有禪心,有德行的和尚。
“朕今賜你為左僧綱,右僧綱,天下大闡都僧綱之職。”
天下大闡都僧綱???
這可是總管天下群僧的僧官!
陛下竟將此職封賞於我!
玄奘心中感激,當即頓首拜謝,受了大闡官爵。
唐王愈發滿意,賜其五彩織金袈裟,與毗盧帽,又心再拜明僧,於生化寺擇定良辰吉日,開經法、辦設大會。
玄奘領旨,到生化寺排演眾僧、設定會場,待選得黃道良辰九月初三,開啟做七七四十九日水陸大會。
一日天晚,玄奘於禪房之內,苦思冥想,亦不定法會開頭宣講之經文,遂至院中散步賞月,開解心身。
玄奘於月下立定,吟了幾首酸詩之後,又想起經文之事,不由自語。
不想,正有一老僧持掃帚路過,玄奘溫言關心,說老法師早些休息為妙。
玄奘見老僧雖然年老,但健步如飛、體態年輕,就知是個高僧,便施禮問候,將糾結之事說明。
那老僧正聽見玄奘詢問,本不欲回答。
但見他雖有大職在身,卻不自傲,反而甚有禮儀。
老僧暗道一聲難得,又見他無比年輕,少有宣法經驗,便以多年經驗提點道:
“若是與眾宣法,開頭不宜宣講高深經文,恐怕眾人難懂。
“可以《受生度亡經》《安邦天寶籙》《勸修功卷》開講為妙。”
啊?
這……
度亡經也罷,但後兩個,也算經文麼?
怎麼說要講這個?
玄奘聞言不由疑惑發問:
“若宣法事,當先頌度亡、金剛;再頌觀音、法華;後頌彌陀、孔雀。
“你怎麼卻說,當先要念那安邦天寶籙與勸修功卷?”
老僧笑言回道:
“此兩卷雖非經文,但怎奈民間流傳甚廣,民眾俱受此經。
“那法會之上,不以此開頭,恐怕民眾不願細聽,早早散去。
“如此,卻是不美了。”
原來如此!
玄奘恍然大悟,當即拜謝老僧,急回禪房翻出二卷,細細複習。
時間轉眼而過,孔玄與大鵬回土地神祠,正遇著觀音滿臉笑意,與木叉快步而來。
哦?
這麼開心?
孔玄心中一動,再看觀音手中錫杖不在,木叉背後包袱亦同,便知曉是何事喜悅,接住觀音笑道:
“菩薩,可是已選定取經人麼?”
“正是!”
觀音喜面含笑,將入朝之事說明:
“我今聽聞唐王選得高僧,開設水陸法會超度群鬼,法會主持卻是那江流兒和尚,正是我極樂之中降下的佛子!”
佛子?
如來的兒子麼?
大鵬持著小吃,滿心好奇地問道:
“甚麼佛子?我怎麼沒聽說過?”
木叉上前解釋道:
“他卻是當年,師父親自引領,於幽冥投胎轉世的金蟬子。”
“金蟬子???”
大鵬猛然失聲,滿眼不敢置通道:
“他是如來佛子???”
“正是佛祖佛子。”
木叉不明所以,點頭應承。
好傢伙……
大鵬倒抽一口冷氣,不由嘖嘖出聲,暗自驚奇。
難怪如來要將他貶下靈山,若此事事發,恐怕會震動諸天、遍傳萬界啊!
等等!
大鵬忽然意識到不對。
這事又不光彩,不該宣揚出聲,怎麼觀音和木叉完全不當回事的樣子?
難不成……
大鵬身體微微後仰,稍稍離觀音木叉遠些。
嘶~
靈山恐怖如斯,不可小覷。
“別亂想。”
大鵬鉤子一撅,孔玄就知沒放好屁,一掌拍在腦殼上道:
“佛子只是尊稱而已。”
呼~
大鵬聞言長舒口氣,摸摸腦殼笑道:
“小弟沒亂想,只是心中驚奇,竟能在東土遇見金蟬子。”
佛母菩薩這話,甚麼意思?
木叉略顯不解。
佛子確是尊稱,大鵬又能怎麼亂想?
木叉想不通,觀音卻立時明白,不由無語,合掌感嘆道:
“南無阿彌陀佛。”
西方極樂勝境,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正升法堂,與眾說法,忽然停住不語。
眾人疑惑,出言詢問。
如來望一眼東方,心中無語,與眾微微搖頭,隨即繼續說法。
長安土地祠中,大鵬的小插曲過去,觀音繼續與孔玄說道:
“得知玄奘主持法會,我便與木叉在街市之上貨賣佛寶,幸得宰相蕭瑀識得寶物,下馬詢問,引薦入朝。
“那唐王果是個有德的君主,難怪開此法會!”
說著,觀音面露讚歎之色道:
“在那朝堂之上,我以疥癩容貌入朝,更不施禮問候,唐王卻並未因此降罪!
“東土有此仁君,卻是南贍部洲之幸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