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孫有話要說!”
悟空起身出席,上趕幾步,跳至中央,向上拱手。
這個愣慫……
天蓬到底是沒把悟空扯住,在席位上咂嘴搖頭。
“大哥,他……”
大鵬和六耳見狀嚇了一跳,忙低頭詢問孔玄。
孔玄知道他們在想甚麼,抬手製止,教安心看著。
見有人搭腔,打破令人窒息的氣氛,捲簾心臟狂跳,回頭觀瞧。
居然是那猴……齊天大聖!
金星手持聖旨,暫時按捺即將邁出的腳步,不遠處赤腳大仙也暫停腳步。
“陛下,那杯子固然珍貴,卻犯不著殺頭罷?”
悟空看一眼地上的玻璃盞道。
“你是何人?”
那老仙瞪眼回頭,見悟空只是個猢猻,不由語氣不好:
“怎麼貿然胡說?我……”
“老孫乃齊天大聖!難道說不得話麼?”
悟空回頭叉腰,昂頭回道。
齊天???
還是大聖???
老仙頓時萎了,語氣一緩,朝悟空拱手道:
“原來是齊天大聖當面,小神有禮,但大聖言語恐有不妥,這……”
“哪裡不妥?”
悟空見他氣勢軟化,冷哼一聲道:
“杯子不過是個死物,縱然摔破,把他修補完善不就好了?你怎麼開口就要取人性命?
“嗯???”
修補?
老仙火氣上頭,壓著怒火道:
“我那寶物,巧奪天工,你拿甚麼修補?”
聽說不行,悟空就急,當即逞強答應:
“老孫就能!”
“你?”
老仙再看看悟空的模樣,心中壓根不信。
這個海口的猢猻,連人形尚未化得,哪能修復寶物的能力?
真不知,他為何能成齊天大聖……
此時,一直高坐上方,一言未發的玉皇大帝嘴角微翹,忽然開口說道:
“齊天大聖。”
悟空回頭,老仙躬身。
“你當真能將此寶修復?”
意識到話已放出,當著天庭眾神的面,悟空不好收回,只好硬著頭皮點頭:
“自然!”
老仙只是不信。
金星忽邁一步上前道:
“既然大聖能將寶盞修補,捲簾大將這失儀之罪……”
捲簾大將渾身一抖,面懷感激的看向金星。
那老仙聽聞此言,卻有些不滿:
“太白星君,此言不妥。
“一是一二是二,縱然將我寶盞修補,卻不能抵消此獠不敬上蒼、殿前失儀之罪!”
老仙惱火道:
“若要連這大不敬之罪都能相抵,那這諸天萬界、恆沙宇宙中,可還有禮法可依?億萬萬生靈,豈不都將是目無王法之徒?”
捲簾喉頭滾動,艱難嚥口唾沫。
玉帝在簾後和不遠處的王母對視一眼,一齊無語。
金星也不反駁,點頭道:
“是不可相抵,但卻多少能有些補救,消減些許責罰。”
老仙還要說些甚麼,玉帝忽在上方開口:
“李愛卿言之有理,你之所言亦然正確。
“既如此,捲簾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命他摘冠卸甲、重複白身,下界再修幾劫。”
此言一出,捲簾猛然起身,滿臉不敢置信:
“陛下!!!”
“放肆!!!”
王靈官手持金鞭,躍至近前,怒目攔住:
“不敢違抗聖命,欺心衝撞!!!”
捲簾回神,連忙拜倒。
下界重修?
悟空皺眉思索,金星趕忙死死拽住,不讓再叫。
那老仙見捲簾有衝撞之意,當即呵斥:
“這廝目無上天,卻該再罰!”
“再打八百廷杖,以示懲戒。”
玉帝聲音自簾後傳出,捲簾雙眼瞪大,還要爭辯,被王靈官一把扯住。
金星急忙發聲:
“快將捲簾大將,帶出瑤池!”
王靈官抬頭上望,得到玉帝指示,霎時便將捲簾帶出。
捲簾懷著滿心的疑惑,受了八百廷杖,心灰意冷被剝去盔甲,降妖寶杖卻還插回他的腰間。
隨即,又被王靈官帶至南天門外。
“下界卻要謹記陛下聖言,好生修行、不可怠慢。”
捲簾呆愣愣的,完全沒把王靈官說的話,記在心間。
唉。
王靈官不再多言,當即教他下界,轉身回去繳旨。
捲簾不敢去看守天門的天王天將,是用怎樣的目光看待自己。
我當年苦修得道,一朝上天,得受聖恩,出入隨駕,無比風光。
如今,卻只因一時失手,就落得如此下場……
他心臟生疼,背對南天門,只感覺如芒在背,當即栽下雲頭,也不駕雲,徑往下界落去。
增長天王和一眾元帥將軍,望著捲簾跌落的境界,相顧無言。
狂風拂面,衣袍獵獵。
不知下落多少時間後,捲簾看見下方大地,和即將墜落的地界。
水汽滔天,浪湧似山。
徑過八百,分隔兩洲。
正是鵝毛浮不起,蘆花定底沉之流沙弱水。
捲簾閉上雙眼,任由自己墮落其中,連個浪花都沒翻出,直直沉入水底。
陷在泥沙中,弱水侵蝕身體,捲簾直感覺渾身好似刀割般疼痛,但身體上的疼痛抵不過心中的落差。
昔年鬥牛將,今日河底囚!
捲簾心痛不已,好似萬箭穿心一般。
如此,在弱水沖刷下,滿心痛苦時,虛空之中顯化飛劍,閃一道光,穿破弱水,直入捲簾胸膛。
捲簾悶哼一聲,當即回神,捂住心口,奮力向上掙扎。
弱水之深不同尋常,捲簾一邊掙扎,一邊奮力躲避飛劍,卻毫無用處。
但直到飛劍穿胸百餘下後,捲簾居然在弱水之中領悟一絲水性,可以緩慢遊動。
他順著昏暗的日光,奮力上浮,精疲力竭後,終於浮上水面。
“哈!”
捲簾頭頂髮箍早已不知去向,披散著頭髮,仰天大笑。
我辛苦修仙又能如何?
還不是被貶落凡間,遭受大難?
還不如就此放縱心神、肆意妄為,做個萬事隨心的妖魔,又有何不可???
人心生一念,天地盡皆知。
捲簾黑髮褪去,現一頭亂蓬蓬的紅髮,就連原本週正的樣貌,也變為青不青、黑不黑的晦氣臉龐。
正在他仰天大笑之際,一盞扁舟破開浪湧,自遠處悄然飄近。
“你是何人!”
捲簾當即抽出降妖杖,惡狠狠看向扁舟。
扁舟上白猿抬起頭來,自蓑衣斗笠下露出一張猴臉:
“你可要上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