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轉頭看來。
白？
銅錢道：“白氏之後，是葉裴黎三家姓氏，這方世界剛創立時，便是這四家主導，以白氏為首，先行遷徙過來，隨著他們快速修煉，踏入仙人之境，另外三家跟隨而來。”
“但據傳當時信任的人並不多，所以只來了一部分，另一部分留在了九州。
“因此四大古族的後人分成了兩批人，一批在仙界，一批在九州，加上兩界壁壘的越來越高，他們也無法來往，就這麼斷了訊息。”
銅錢說了一頓，“不過也說不清楚算好是壞。”
葉綰綰問：“怎麼說。”
“因為過來的三族，除了葉氏，另外兩族都被吞噬得差不多了。”
青霄猛然盯來，“吞噬？”
“是的，”銅錢恭敬地說，“據傳十萬年前，神隱神尊為對抗古神，以吞靈玉缽借天地之力，借四族之力，其中作為四大家族排名的後兩家，裴家跟黎家，是被吞併得最狠的。
“血脈之力被吞併大半，老祖死亡，年輕人修為大幅度跌退，那些年，裴黎兩家不得不仰仗白葉的鼻息生活，所以在討論過來仙界時，這兩家大吵過一架，最後分道揚鑣，白氏跟葉氏的主要戰力不用多說，肯定是往這邊走。
“其次是裴跟黎。
“但這些年下來……”銅錢輕聲說，“跟過來的那些人作為養分，早就被吸光了。”
“黎族已經斷族。
“剩下的裴族，因為特殊的雷系屬性，所以沒死，但也被人奪走了血脈之力，淪為凡人，現在也沒人了。”
“胡說！”青霄拍桌大怒，桌子粉碎，氣勢直接衝向了銅錢，裴六歲嚇得臉色煞白。
葉綰綰抬手擋住了罡氣，鮮血，滴答落下，但也護住了銅錢。
銅錢一愣，面色蒼白，一看葉綰綰受傷，當即急了：“大人！”
葉綰綰擺手，“沒事，”她看向了青霄，含笑道：“前輩，聽故事可以，但傷人不行哦。”
四目相對，青霄一腔怒火無法熄滅，“裴家……怎麼會被滅，神隱他怎麼會這麼做。”
葉綰綰笑：“為甚麼不會？當年你們都能抽取四大古族的力量，為自己渡神劫做準備，你自己都不把你們族人當一回事，那在你死後，神隱吞裴族血脈，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葉綰綰笑著靠近他，“難道你還寄望著神隱放過裴家，吞自己家嗎？換了你自己，你會這麼做嗎？”
青霄怔住。
代入自己……
他確實會跟神隱做一樣的選擇。
沈南舟遞了手帕過來，葉綰綰漫不經心地纏上了手掌，“既然都不珍惜，那現在到底在後悔甚麼。
“你們自己不把自己的後代當人，那要誰把他們當人。”
銅錢看了看葉綰綰，他很聰明，不然不會被李萬知帶了十多年之後，就安排在這裡。
他看著青霄，試探地問：“這位前輩，莫非與裴家有甚麼淵源。”
葉綰綰笑了笑，“差點斷了裴家命脈的人。”
銅錢一怔。
葉綰綰笑道：“開玩笑，他確實跟裴家祖上有些關係，不過現在……裴家沒人了。”
“其實有的。”
突然出聲的一句，叫大家一怔。
葉綰綰跟沈南舟一同看向了銅錢，銅錢恭敬地說，“裴家搬遷過來的祖地還在，就在落霞島。”
裴六歲突然看來，“你……”
銅錢笑說：“那裡，應該還有兩到三位族人，堅持著裴的姓氏，至於其他人……”
銅錢看著自己的手，“因為被剝奪了血脈之中的傳承之力，所以不配這個姓氏，改姓非。”
“意為脫了華服的裴，為非。”
青霄怔然地看向了他，似乎想到了甚麼，他難以置信地看向了銅錢。
銅錢再次深深地躬身，“兩位大人恕罪，銅錢沒有介紹清楚，我原名為非人，是門主大人救下我之後，給我改名，叫銅錢。
“他說，銅錢雖小，但凡間人人常備，一銅錢可以買一斤普通木炭，可以讓人取暖。
“一銅錢可以買兩個饅頭，可以在飢餓時充飢，一銅錢可以買粗餅，可以買稀粥，可以買草料，”銅錢越說，神色越飛揚，他笑著說，“他說我雖然不值錢，但也值錢。
“所以我很重要。
“我叫銅錢，裴銅錢。
“只是因為沒有甚麼修為，所以不配一個裴氏，自去姓，隨門主大人姓李，叫李銅錢。”
銅錢看著青霄，“剛才言語間不經意的冒犯，讓前輩生氣了，請前輩恕罪。”
四周安靜。
大家不敢出聲，裴……非。
被剝去華衣的裴，成了非。
非人的非。
這個事，葉綰綰聽李萬知提過，但是沒料到情況比她想得還要複雜。
而銅錢……
居然就是裴家人。
青霄坐在那，怔怔地不知道說甚麼，裴六歲起身，慢慢地走在了銅錢面前。
“是你們給落霞島寄的東西。”
銅錢微怔，“小公子是……”
裴六歲抬起頭，他笑著說，可眼淚滑落下來，“裴有光，我叫有光。”
銅錢一愣，他當即跪地，“小族長。”
裴六歲用力地把他拽了起來，“不，我不是，爺爺說，我們都不是，我們只是被你們供養的姓氏。”
“但爺爺說不能拒絕，因為他說，大家都想著有朝一日能把衣服穿上，所以我們要接受。
“就算是跪著，我們也要接受你們的供養。
“擔起這個姓氏。”
裴六歲看著銅錢，“只是……對不起，我們這最後一支血脈，也沒能做到。”
“對不起。”
裴六歲哭得淚流滿面，明明被恐嚇時不會哭，被襲擊時不會哭，這些年跟著青霄四處奔波也沒哭過。
可此刻哭著對銅錢說對不起。
是他們落霞島裴氏一脈，欠他們的對不起。
銅錢重複說：“沒關係的，這是我們自願的，小族長不要覺得有負擔，大家都是自願的。
“雖然很漫長，但或許呢。
“或許有朝一日，我們就把衣服穿回來了。”銅錢笑著摸了摸裴六歲的頭，“一切都會好的。”
“還剩下多少人。”青霄聲音沙啞地問，“你們……還剩下多少人。”
銅錢看向了青霄，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青霄強自壓制著憤怒與悲傷，“族譜呢，名冊呢，血脈呢。”
“沒了。”銅錢笑了起來，“三千多年前的一場潮汐之戰，葉族的老祖神隱修煉歸來，以仙軀承接混沌之力，正式成為了仙界的四方仙帝之一，而在他登位的第一天，他就做了一件事，把剩下的裴族削掉了血脈之力，削成了廢人。”
“也是……”銅錢笑著說，“仙界奴隸。”
“我們……都是奴隸。”
他挽起袖子，手臂上刻著一個洗不掉的奴字。
非人，奴。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