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綰綰聽了半晌，才確定葉倩是在問自己。
明明四周都是人。
可此刻這些人靠近不了他們，時間宛若被暫停了，天地間只剩下了葉綰綰跟葉倩兩個人。
不，或者該說，是葉倩身體裡的人。
葉綰綰看著葉倩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宛若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
“選甚麼？”
“萬人跟一人。”
葉綰綰不解，“為何要選？我都要。”
問天：“……”
問天寒聲道：“一定要你選呢？”
“誰要我選？我殺誰。”
“天呢。”
“誅天。”
問天：“……”這選擇跟他一樣。
是啊，滅天……他選了滅天，可為甚麼大家都說他錯了呢。
問天啞聲問：“那我沒錯？”
“為何有錯？”葉綰綰總覺得好似回到了問心陣內，她皺了皺眉頭，“這世間不管你怎麼選，都不會盡善盡美，便是天道都難以兩全，說你錯了的人都未必能一輩子做對選擇，既如此，那為何要為難自己？”
“由心出發，忠於自己，始於自己，無愧於心，那不管怎麼選，就沒錯。”
“你的道是道，我的道也是道，都是道，又為何有對錯之分？誰說你錯，你便與他論論。”
問天看向了葉綰綰，“你的意思，是他沒錯，我也沒錯。”
葉綰綰直勾勾地盯著那雙眼，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人。
“不知道。”
問天一口氣險些沒上來，憤怒地質問：“為何不知道。”不是都明擺著說沒錯了嗎！
“我不是你。”葉綰綰冷聲說，“那我為何要替你回答。”
“答案，自己找。”
問天忍不住靠近葉綰綰，想要向她索求一個答案，只要送她進幻境……就夠了。
可空間突然被劈開，一道強大的流光斬破了此地，讓暫停的時間重新流動。
一聲淒厲的叫喊也隨之劃破了虛空。
“川兒！”
葉綰綰聽見了。
她也看見了，他們回來了，她望向了四周或驚恐或絕望的修士們，也看到了撕碎空間飛出來的一行衣著富貴的修士，葉綰綰的目光掠過了他們，定在了那個他們出來的裂縫。
雖只匆匆一瞥，但也確定了，那後面是一個洞天福地。
黎氏，果然藏在空間之中。
葉綰綰抓緊了扇柄，與葉倩身體裡的人說，“想要論道，改日再與你好好論，現在先解決這些。”
葉倩這會兒也奪回了自己肉身，冷著眼憤怒地問：“你幹甚麼？”
問天冷笑，“像你們這樣一個個殺，要殺到甚麼時候？學了這麼多年，難道連怎麼殺人更省力都不知道嗎？”
突然出來的聲音，叫葉綰綰看了過去。
就見黑霧湧動，一道人影慢慢顯現在半空。
那是一個年輕的元神，劍眉星目，長髮及腰，一身白袍，看起來很是樸素，可身周黑霧不散，一雙漆黑的眼瞳，轉動看來，還有血色。
似仙似魔。
這就是藏在葉倩身體裡的東西？
葉倩也沒料到問天就這麼出現在葉綰綰面前，因往常，他可都是藏起來的。
可此刻，他盯著葉綰綰跟葉倩。
“殺人，不是這麼殺的。”
兩人一頓。
“看著。”問天彈指而出，就見流光襲過，虛空被劃拉出了一道口子。
空間坍塌，包圍而來的那數百修士，剎那跌入，消失在原地，而在跌入裂縫的剎那，葉綰綰跟葉倩親眼看到那些人被撕成了碎片，魂飛魄散。
“一千。”問天說。
葉綰綰跟葉倩：“……”
葉綰綰思索起來，扇子揮動出去，就見扇子所過之處，虛空跟著被撕拉開，當混亂空間的吸力爆發，所過之處，所有的修士都被捲了進去。
消失無蹤。
幽冥燈喊了起來，“三百！”
“比我們少！”
“……”葉綰綰收回扇子，盯著慢慢閉合的空間裂縫思索。
問天盯了葉綰綰一眼，又看向了葉倩。
葉倩身軀緊了緊，“我……”
她不會。
葉綰綰跟著扔出扇子，提醒葉倩：“弓箭。”
葉倩一聽，召喚出自己的幻水神弦。
葉綰綰：“放！”
葉倩放了出去，七箭齊發，一同射向了半空，但只是撕開了一半，在葉倩失望之時，火扇七龍俯衝而下，與水箭相護纏繞，水火在虛空相撞，層層交融，又寸寸爆裂。
交融是因嘗試融合。
爆裂是因為失敗。
而在這兩股力量之下，虛空——被徹底撕開了。
礪風城上空，一個萬丈大小的黑洞出現。
強大的吸力出現在天空。
無數人都抬起了頭，面露驚懼之色。
而在更遠處的城池，各大魔君們也詫異地望向了此地。
就見那一張慢慢開啟的黑色洞口，透著無盡威壓，還有恐怖。
猛然之間往內一吸。
所經之處，建築全部被吞噬進去。
連同在礪風城內的修士們與黑影們。
問天都怔了一下，他唇瓣動了動。
想說：“學得挺快。”
不過隨著黑洞擴大，問天也察覺了一件事，“……你們可以跑了。”
學得太快，沒控制住。
葉綰綰已經行動，她扭頭對葉倩說：“走！”
兩人極快地跑了起來。
幽冥燈也瘋狂地跳了起來，“等等等我！”
可它跳得實在太慢，最後不得不纏在了葉倩的手腕，瑟瑟發抖。
兩人埋頭狂奔，直衝更遠的城西。
高空的空間爆炸還在繼續，因為她們射出去的可是七支，是七。造成前面威力的只是六支箭，而隨著第七支箭與第七條火龍撞擊融合在一起，高空的空間裂縫徹底圍成了一個圓。
一個漂亮的圓形。
葉祈深吸口氣。
“跑啊！”
可還是慢了。
強大的吸力籠罩下來，整座礪風城的建築開始上浮，好似天空距離他們越來越近，而後呼哧一下，吸進去了。
只這一下，半座礪風城——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