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說“該輪到你們了”之後的第三天,崑崙山巔下了一場大雪。不是普通的風雪,是那種連玄武都覺得“今年這雪有點邪乎”的大雪。雪花不是從天上飄下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橫著飛過來的,像是有人在崑崙山的四面八方同時扇動巨大的翅膀,把千年積雪攪成了漫天的白色碎屑。
朱雀站在祭壇邊緣,紅色的長髮在風雪中狂舞,她伸出手接了幾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之前,她感覺到了——雪花裡有東西。不是靈力,不是汙染物,而是一種很微妙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頻率”。雪花的振動頻率和她體內的南明離火的頻率,相差了不到百分之零點三。這意味著這些雪花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某種力量“模擬”出來的。有人在上游改變了天氣系統的靈力結構,讓這場雪下出了“朱雀頻率”的雪花。
“有人在試探我們。”朱雀轉身,對坐在五色石上的麒麟說,“不是挑釁,是打招呼。”
麒麟睜開眼睛。三天的休息讓他的臉色恢復了一些,從“死人白”變成了“病人白”,至少嘴唇不是紫色的了。他的手邊放著一杯熱茶,茶是蘇芷泡的——她用“水”字訣讓茶水在杯中自然旋轉,不用攪拌就能讓茶葉均勻散開。這種小技巧對戰鬥沒有幫助,但能讓喝茶的人心情好一點。
“誰打的招呼?”麒麟問。
朱雀把掌心的雪水彈掉:“不知道。但能模擬出這麼精準的頻率,說明對方對朱雀的瞭解程度不亞於我們自己。世界上能做到這一點的組織,不超過三個。”
“天御算一個?”
“算。沈歸元手裡有我們在緬甸和長白山的所有戰鬥資料,他用那些資料訓練過他的分析系統。如果他想模擬朱雀的火焰頻率,他做得到。”
白虎從石臺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他這幾天主動承擔了照顧陸鳴和那七個覺醒者的工作,理由是“玄武太老了,朱雀太粗心,青龍太虛弱,蘇芷太小”——他沒有給自己找任何理由,但大家都看得出來,他是想找點事做,免得自己總想著去西雙版納把麒麟扛回來。
“沈歸元這是在顯擺。”白虎把薑湯遞給麒麟,“他在告訴我們:‘我知道你們的一切,但我不打算用這些資訊來攻擊你們。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知道。’”
麒麟接過薑湯,喝了一口,辣得皺了皺眉:“你甚麼時候學會分析人心了?”
“不是我分析的,”白虎用下巴指了指石臺方向,“是那個姓陸的小子分析的。”
麒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陸鳴躺在石臺上,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毛毯,玄武的黑褐色藥膏在他的胸口和太陽穴上已經乾透了,形成了一個個黑色的、龜裂的薄片。他的眼睛是睜開的,目光正好和麒麟對上。他沒有閃躲,也沒有任何示好或挑釁的表示,只是很平靜地看著麒麟,像一個等了很久、終於等到可以和你平等對話的人。
麒麟端著薑湯,走到陸鳴身邊,蹲下來。石臺的高度正好和蹲下的麒麟平視。
“你分析得不錯。”麒麟說,“沈歸元確實在顯擺。他想讓我們知道,天御不是躲在暗處的小角色,他有能力、有資源、有決心和我們站在同一片天空下。這不是宣戰,是遞交國書。”
陸鳴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不是壞人。”
麒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知道你是好人。”陸鳴說,“但他不會因為你是好人就放棄他要做的事。”
麒麟把薑湯放在石臺邊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陸鳴那雙因為神經損傷而微微充血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太多的東西——三歲被趕出村子的孤獨,十七歲師父死去的絕望,二十三歲被沈歸元找到時的不信任,和現在躺在這裡、和一個神獸平等對話的平靜。這個人的一生,就是一部“凡人如何在華夏這片土地上活著”的簡史。
“你怎麼看沈歸元?”麒麟問。
陸鳴閉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組織語言。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
“他是一個替所有人做夢的人。”
“甚麼?”
“每個人都有夢想,但大多數人的夢想只夠養活自己。沈歸元的夢想,夠養活所有人。他用他的夢想把一群不相干的人聚在了一起——葉靈,顧未易,韓青,還有我。我們這些人,本來都是孤兒、棄兒、被世界遺忘的人。他把我們撿起來,告訴我們:‘你們不是怪物,你們是這個國家的未來。’你讓我們怎麼不信他?”
石臺上那七個覺醒者中,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在昏迷中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甚麼,然後又沉沉睡去。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到下巴的疤,是小時候被村裡的孩子用石頭砸的——“怪物”的代價。
麒麟伸出手,把那少年身上滑落的毯子重新掖好。動作很輕,像一個父親在半夜起來給孩子蓋被子。
“沈歸元替你們做夢,夢的內容是甚麼?”麒麟問。
“凡人成神。”陸鳴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裡沒有狂熱,沒有驕傲,只有一種很樸素的、像在陳述事實一樣的平靜,“不是變成你們這樣的神獸,是變成自己的神。自己的命運自己掌握,自己的國家自己守護,自己的未來自己決定。不需要跪拜任何人,不需要依賴任何人。”
白虎在後面“嘖”了一聲,但沒有反駁。玄武的龜甲上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嘆氣。朱雀抱著胳膊靠在石柱上,目光落在遠方白茫茫的雪幕中,不知道在想甚麼。青龍坐在祭壇的臺階上,手裡拿著那本《華夏民間故事彙編》,翻到了某一頁,但沒有再讀。
麒麟站起來,端起薑湯,把剩下的半碗一飲而盡。
“你說的那些——自己的命運自己掌握,自己的國家自己守護,自己的未來自己決定。”他把空碗放在石臺上,轉過身看著陸鳴,“這也是我的夢想。五千年前就是了。”
陸鳴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不是驚訝,是一種“果然如此”的了悟。
“所以你和沈歸元不是敵人,”陸鳴說,“你們是同一棵樹上長出的兩根枝條。方向不同,根是一樣的。”
麒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拍了拍石臺的邊緣,轉身走向五色石。走了三步,停下來,沒有回頭,說了一句讓陸鳴記了很久的話。
“等你好了,替我給沈歸元帶一句話。就說:‘武陵山的事,我知道了。你去之前,先來崑崙一趟。我有東西要給你。’”
西雙版納,天坑,第四天。麒麟第二次來喂母祖。
這一次他沒有走路,也沒有坐飛機。他用僅剩不多但勉強夠用的靈力,駕了一朵很小的、不起眼的雲,從崑崙飛到雲南,在雲層上面飛了一個多小時。他沒有讓任何人跟著——白虎在崑崙把石臺捶裂了一條縫,但最終還是沒有跟來。
天坑口的那堆篝火已經滅了三天了,灰燼被雨水打溼,又被太陽曬乾,結成一層硬硬的灰白色殼。灰殼上面長出了幾棵小小的、倔強的野草,像在宣告這片被靈力風暴蹂躪過的土地正在慢慢恢復生機。
麒麟站在天坑口,低頭往下看。裂縫深處,橙色的光芒比三天前更亮了,不是刺眼的亮,而是溫暖的、像黃昏時的萬家燈火那樣的亮。母祖的心跳從裂縫深處傳上來,透過巖壁的傳導,變成了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嗡聲,像遠處寺廟裡的晚鐘。
他總是躍下去的。
這一次比上一次順利得多。裂縫裡的空氣不再黏稠,霧氣也基本散盡了,穹頂上那些鐘乳石內部的暗紅色液體已經全部變成了橙色晶體,像一盞盞天然的路燈,把整個地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麒麟落在碎石堆上,鞋底踩在乾燥的岩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走到球體面前。
球體變了。三天前它是一顆暗紅色的、表面佈滿血管狀紋路的、像心臟一樣跳動的球體。現在它是一顆橙色的、表面光滑得像玉一樣的、緩緩旋轉的球體。那顆“心”形狀的影子還在球體內部,但不再是不安的、焦躁的跳動,而是均勻地、緩慢地、像一顆真正的心臟那樣在跳動——每分鐘不到二十次,沉穩得像一個正在深度冥想的老僧。
球體表面裂開了一道縫。不是被撕裂的,而是主動張開的,像一朵花在清晨慢慢開啟花瓣。那個幼稚的、孩童般的聲音從裂縫中傳出來,這一次不是用純語言,而是用漢字。發音不準,聲調不對,斷句也是錯的,但麒麟聽懂了。
“你……來……了。”
“我來了。”麒麟伸出手,掌心朝上。五色光華從掌心湧出,比三天前微弱了許多,但依然穩定,依然溫暖。光華像五條不同顏色的絲帶,飄向球體的表面,被球體溫柔地、一點一點地吸納。球體內部的心跳快了幾拍——不是飢餓的急促,而是滿足的、像嬰兒吃到母乳時的快活。
麒麟的靈力在流失。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脈像一條條幹涸的河床,泥土在龜裂,河岸在坍塌,但還在堅持。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給,像三天前一樣。但他比三天前更清楚自己還能給多少——最多再來兩次。第三次之後,他的靈力儲備就會歸零。不是“耗盡”,是“歸零”。靈脈不是油箱,加滿就能跑空再重新加滿。靈脈是肌肉,過度使用會撕裂,撕裂之後即使癒合也會留下疤痕。疤痕積累到一定程度,靈脈就會永久性地失去彈性,再也無法容納靈力。
麒麟會成為第一個失去所有靈力的神獸。
球體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狀態。它停止了吸納,主動關閉了表面的裂縫,把麒麟的手掌輕輕推開了。那顆“心”在球體內部劇烈地跳了幾下,像是在說:夠了,不要再給了,你會死的。
麒麟收回手,看著自己黯淡無光的掌心。五色光華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掌心的紋路像一張褪色的舊地圖,只能勉強看出曾經有過河流和山脈的痕跡。他把手插進褲兜裡,靠著球體坐下來。球體的表面是溫暖的,像冬天裡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靠上去很舒服。
“你……不……好。”那個孩童的聲音從球體內部傳來,這一次的發音比剛才好了一些,像是有人在旁邊一句一句地教它。麒麟側頭看了看球體內部的那顆心,笑了。
“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騙……人。”
麒麟被這兩個字逗笑了。他確實在騙人,他確實不好,他確實需要休息,而“休息一下”對於一個靈脈已經出現了細微裂紋的神獸來說,遠遠不夠。但他不想讓這個餓了七千年的孩子擔心。它才剛剛學會說話,才剛剛感受到“吃飽”是甚麼滋味,才剛剛開始信任這個世界。如果它知道餵它的人在一天天地虛弱下去,它會怎麼做?它會拒絕進食。它會寧可自己餓著,也不讓麒麟再給它喂一口。
那才是麒麟最怕的事。
“你……叫……甚麼……名字?”那個聲音問。這一次的句子比之前長了很多,發音也更清晰了。它在以驚人的速度學習語言——不是被誰教的,而是直接從空氣中、從岩石中、從麒麟的靈力波動中“吸收”語言的結構和詞彙,像一個海綿掉進了語言的海洋裡,每一個縫隙都在瘋狂地吸水。
“麒麟。”
“麒……麟。麒麟。”它連續唸了兩遍,第二遍的發音已經近乎標準。然後它又問了一個讓麒麟愣住的問題。
“我……叫……甚麼?”
麒麟沉默了。他不知道它叫甚麼。“母祖”是太古時代的人類對它的稱呼,不是它自己的名字。它從來沒有被命名過。在它還是一條完整的、自由流淌的“祖源”的時候,沒有人給它起名字,因為那時候還沒有“名字”這個概念。在它碎裂之後,碎片們各自演化成了不同的東西——山川、河流、靈脈、神獸、人類——也沒有人給它起名字,因為大家都忘了它曾經存在過。
“你沒有名字。”麒麟說,“你想有一個名字嗎?”
球體內部的心跳加快了。不是緊張,是興奮——像一個一直被叫著“喂”和“那個誰”的孩子,終於有人問他“你想有一個名字嗎”。
“想。”
麒麟靠著球體,看著穹頂上那些橙色的鐘乳石,想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
“你是一切靈脈的母親,一切血脈的源頭,一切生命的起點。在太古時代,你像一條沒有堤岸的河流,自由地流淌,自由地給予。那時候天地之間沒有‘你’和‘我’的區別,萬物都是你的一部分,你也是萬物的一部分。後來你散開了,碎裂了,變成了無數個‘我’。你是這些‘我’的來源,是它們曾經是一個整體的證明。”
球體內部的心跳慢了下來,它在認真聽。
“我給起你名字,叫‘歸’。歸來的歸。不是要你回到過去那個完整的狀態——那不可能了。是讓你記得,你曾經是誰。是讓你知道,有一個地方,你可以隨時回來。”
“歸。”球體內部的聲音重複了這個字,發音標準得不像是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它唸了很多遍,每一遍的語調都不一樣,像在品嚐這個字的滋味。唸到最後一遍的時候,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麒麟鼻子發酸的東西——不是高興,不是滿足,而是一種被理解了之後的、終於可以不用再獨自一人了的、如釋重負的嘆息。
“歸……我喜歡。”
麒麟靠著球體,笑了。這一次的笑不是疲憊的,不是勉強的,是真正的、從心裡湧上來的、帶著一點淚意的笑。
“歸,”他說,“你以後就是歸了。”
天坑深處,那顆橙色的、溫暖的、像小太陽一樣的球體,在黑暗中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很長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過的聲音。那不是哭聲,不是笑聲,是一種比聲音更古老的、不需要耳朵就能感受到的振動——是“歸”在記住自己的名字,把這個字刻進它存在的最深處。
崑崙山巔,祭壇。當天晚上。
陸鳴從石臺上坐起來了。不是完全恢復,而是玄武的藥膏和回春露的共同作用下,他的經脈修復了百分之三十,足夠他支撐起上半身,靠著石臺的邊緣坐一會兒。他的眼睛還有些充血,看東西有些模糊,但足夠他看清祭壇上的一切——五色石、石柱、沉睡的覺醒者、和站在祭壇邊緣的四位神獸。
他沒有看到麒麟。但他看到了麒麟留在五色石上的一封信。信封是宣紙做的,上面寫著四個字:陸鳴親啟。
他伸出手,夠到那封信,拆開。信紙上只有一行字,筆跡端正而有力,和麒麟平時說話的語氣完全不同:
“武陵山的地圖在信封背面。告訴沈歸元,我去過了,那裡沒有他想要的東西。但有一個他需要見的人。”
陸鳴把信紙翻過來。背面確實是一幅地圖,用毛筆畫的,線條簡潔而準確。武陵山的山脈走勢,河流分佈,以及一個用紅點標註的、在深山中的具體位置。紅點旁邊寫著三個小字:桃花源。
陸鳴盯著“桃花源”三個字看了很久。他知道桃花源——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一個武陵漁人誤入的世外桃源,與世隔絕,不知有漢,無論魏晉。所有學中文的人都讀過這篇課文,所有讀過的人都知道那是虛構的。但麒麟在地圖上標出了它的位置,用紅筆點了一個實實在在的點,還在旁邊寫了三個實實在在的字。這意味著桃花源不是虛構的。或者更準確地說,陶淵明寫的不是虛構,是他聽到了某個從武陵山深處傳出來的傳說,把這個傳說寫成了《桃花源記》。
陸鳴把信紙摺好,放進口袋。他撐著石臺的邊緣,慢慢站了起來。腿在抖,膝蓋在打顫,但他站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些黑色藥膏的乾裂薄片,伸手摳下一塊,下面是一片新生的、粉紅色的面板。玄武的藥膏不僅修復了經脈,還在加速他的組織再生。
“你要走?”白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白虎靠在石柱上,手裡沒有端薑湯,也沒有吃東西,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陸鳴。
“嗯。”
“你現在走,半路上就可能倒下。”
“不會。”陸鳴從石臺邊拿起他的短棍,短棍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裂成了兩截,但其中一截還能用。他把短棍插在腰間,又拿起那面沒有弦的古琴——那是葉靈的,不知道甚麼時候被人放在了他的石臺旁邊。他把古琴背在背上,繫緊帶子。
白虎看著他做完這一切,沒有阻止。他走到陸鳴面前,伸出手。陸鳴以為他要握手,也伸出了手。白虎沒有握他的手,而是把一枚小小的、白色的、像虎牙一樣的東西放在了陸鳴的掌心裡。
“這是我的信物。”白虎說,“以後你在華夏大地上遇到任何危險,把它捏碎,我能感應到。不管多遠,我都會來。”
陸鳴看著掌心裡那顆小小的虎牙,虎牙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白色光澤,上面刻著一個極小的“虎”字。他把虎牙握緊,放進口袋。口袋裡已經有一封信了,信封背面畫著桃花源的地圖。現在又多了一顆虎牙。
“謝謝。”陸鳴說。
“別謝我。謝老大,是他讓我給你的。”
陸鳴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祭壇的邊緣。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背對著白虎說了一句讓白虎愣在原地的話。
“白虎,你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白虎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你放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陸鳴的背影消失在崑崙山的夜色中,過了好一會兒才嘟囔出一句:“這小子,神經損傷還沒好,就開始說胡話了。”
朱雀站在不遠處的石柱陰影裡,聽到了全部對話。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陸鳴離開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