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之下,戰鬥在黑暗中爆發。
十二個三聯幫潛水員從通道湧入大廳,手電筒的光柱在空曠的穹頂中胡亂掃射,光斑在青黑色的金屬牆壁上跳躍,像一群受驚的魚。為首的靈力感知者——一個四十出頭的馬來華人,體表覆蓋著一層淡灰色的靈力護甲——踩上大廳地面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
太安靜了。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武器上膛的機械聲。六百年的海底遺蹟,剛剛經歷了一場五色光芒的爆發,現在卻像一座真正的墳墓。
“散開,背靠背!”他低聲喝道。十二人迅速在大廳中央聚攏成三個四人小組,呈品字形站位,手持水下步槍和冷兵器,手電筒向三個方向同時照射。
甚麼都沒有。
麒麟的“地脈感知”在天花板上方三十米處捕捉到了異動,但他沒有動。鎮嶽系統第二階段覺醒後的能力“山崩”需要一個蓄力過程,他需要七秒。
七秒,在實戰中是極其漫長的時間。
白虎沒有給他七秒。
銀白色的刀光從黑暗的穹頂頂部劈下,如同天罰。白虎用“瞬步·極”從大廳角落的陰影中直接閃現到穹頂最高點,再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垂直下墜,雙手凝聚的靈力刀鋒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絕殺,冷卻七十二小時,消耗百分之五十靈力,無視一切防禦。
但他沒有使用絕殺。這些普通的三聯幫武裝人員,不配他用這種技能。“虎嘯”——Lv.2解鎖的扇形聲波攻擊——在白虎墜落的瞬間釋放。一聲低沉的、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咆哮在大廳中炸開,聲波在封閉的穹頂中反覆折射、疊加、放大,最終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空氣震盪波。
十二個潛水員中有七人當場暈厥,耳膜破裂,鮮血從耳道中湧出。剩下的五人中的靈力感知者勉強站住了,但雙腿發軟,手中的水下步槍像有千斤重。
白虎落在品字形陣型的正中央,雙腳踏碎了腳下的青石板。他的白色夾克在高速墜落中紋絲不動,殺戮印記疊加到第七層——七層意味著全屬性提升百分之十四。
“三聯幫的,”白虎環顧四周,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們的老大傅千秋沒告訴你們,這扇門進了就出不去嗎?”
靈力感知者咬牙舉槍。他的灰色靈力護甲在白虎的虎嘯中已經出現了裂紋,但他沒有退路——三聯幫的規矩,臨陣脫逃者,家人抵命。
他扣動了扳機。
水下步槍射出的不是普通子彈,而是特製的鋼針彈,彈頭塗有神經毒素,即使擦破面板也足以在數秒內致死。十二發鋼針彈呈扇形射向白虎。
白虎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雙手在身前交叉,銀白色的靈力在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鋼針彈撞上屏障的瞬間,動能被完全吸收,彈頭懸停在白虎面前寸許處,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
金屬性·萬雷歸宗——不止可以控制電流,也可以控制一切金屬。
鋼針彈的彈頭在空中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靈力感知者和他身後的四名同伴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自己的子彈擊中了暴露的面板。神經毒素在數秒內發作,五人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十二個人,十二秒,零傷亡。
白虎收起靈力刀鋒,殺戮系統的光屏上,殺戮印記層數跳了一下——從七層變成了八層。這些人雖然弱,但系統判定為“敵對目標擊敗”,每擊敗一個疊加一層。
他轉身走向大廳中央,朱雀正從天花板的另一側降落,火焰之翼上連一粒火星都沒有掉下來。玄武的水幕一直維持著峽谷入口的封堵,麒麟的地震已經蓄力完畢但沒來得及釋放。
“太慢了。”朱雀對白虎說,“你應該留兩個給我練練手,我新技能‘鳳凰于飛’還沒實戰過。”
白虎面無表情:“下次。”
青龍從陰影中走出來,天策系統的光屏在他眼前跳動。他的“策無遺算”技能在戰鬥開始前就已經預判了這十二個人的所有行動——他們會在哪裡著陸、會採用甚麼戰術、會往哪個方向射擊、會從哪裡撤退。戰鬥的實際程序與他預判的吻合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這就是第二階段覺醒後的天策系統。不是“預知未來”,而是基於現有資料的極致推演——敵方的人數、裝備、心理狀態、戰術習慣,所有變數都被納入計算,得出的結論與真實發生的偏差不超過百分之三。
“外面還有更多。”青龍說,將光屏上的態勢圖投射到大廳中央的半空中。圖上顯示,峽谷外面的海域,至少還有四十八個潛水訊號正在快速接近。更遠的海面,三聯幫的武裝快艇增加到了七艘,虹口道場的兩艘改裝漁船也加入了編隊。
“他們的人數是我們的十倍。”玄武輕聲說,語氣裡沒有緊張,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麒麟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岩石摩擦般的聲響:“十倍又如何。當年在長平,我一個人打三百個。”
“那是兩千多年前的事了。”朱雀說,“而且那次你打完躺了三個月。”
“所以我後來升級了。”
青龍抬手製止了兩人的拌嘴。他的目光落在態勢圖上的一個細節——在虹口道場漁船的甲板上,有一個與眾不同的靈力訊號。不是普通武裝人員的那種微弱靈力,而是一種高度壓縮的、像火山噴發前那種沉默的、蓄勢待發的力量。
“甲等。”青龍說,“還有一個甲等的人。”
白虎的瞳孔微微收縮。千面已經死了,金蠶還在傅千秋身邊,那這個甲等的是誰?
林晚棠的聲音透過資料鏈傳來,帶著一絲少見的凝重:“我破譯了三聯幫的最後一段加密通訊。這個人的代號叫‘閻魔’,是虹口道場暗武部的總教頭,武居直繼的師兄。他從來沒有離開過日本本土,這一次是第一次出境。”
她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下一句話。
“說。”青龍道。
“他的能力是‘吞噬’。可以吸收任何形式的靈力攻擊,並將其轉化為自己的力量。你們越強,他就越強。理論上,沒有人能正面擊敗他。”
朱雀皺了皺眉:“沒有人?我們五個加起來也不行?”
“理論上不行。因為你們的攻擊會給他充能。你們打得越猛,他變得越強。而他只要碰到你們一次,就能開始吞噬你們的生命力。”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白虎看著自己手上銀白色的靈力餘暉,緩緩地說:“‘理論上’三個字,就是用來被打破的。”
青龍的天策系統光屏上,一個解決方案正在飛速生成。第二階段覺醒後的“策無遺算”不僅能看到未來三秒的敵方行動,還具備了“策略生成”功能——根據當前敵我態勢,推算出最優戰術。
方案出現在青龍眼前,他閱讀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
“閻魔能吞噬靈力,但他不能吞噬物理攻擊。”青龍說,“麒麟的‘山崩’和‘地裂’是純物理傷害。朱雀的火焰看起來像靈力,但本質上是等離子體——歸墟文明的定義是‘物質的第四態’,不純粹是靈力。閻魔如果試圖吞噬朱雀的火焰,會被等離子體的高溫從內部灼傷。”
他看向朱雀:“你的‘隕星’技能——從高空召喚熔岩隕石——那是純物理加高溫,不是靈力。閻魔吞不了。”
朱雀的眼睛亮了起來。
青龍看向白虎:“你的‘絕殺’是無視一切防禦的因果律攻擊,不能被吞噬。靈力可以被吞,但‘因果’不能。因為因果不是能量,是邏輯。”
白虎點頭。
青龍看向玄武:“你的‘永生’技能可以給任意一名友軍三十秒的無敵狀態。我打算把它用在白虎身上。”
玄武微微一愣:“為甚麼是白虎?”
“因為閻魔的吞噬需要有物理接觸。白虎的‘瞬步·極’和‘絕殺’組合,是最可能一擊斃命的方案。我需要你在白虎發動攻擊的前一秒給他套上無敵,確保他不被閻魔反噬。”
玄武點頭。
最後,青龍看向麒麟:“你負責製造地形隔離。等閻魔和他的手下進入大廳後,你用‘地裂’把通道切斷,把他們和外面的援軍分割開。然後朱雀用‘鳳凰于飛’清理雜兵,白虎對付閻魔,我和玄武負責支援和防禦。”
麒麟緩緩點頭,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大廳的夜明珠光芒。
“還有一件事。”青龍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天策系統自動切換到了加密頻道,只有五人能聽到。“林晚棠剛剛發來一條資訊——三聯幫的通訊頻道里,除了閻魔之外,還有一個沒有標註位置的神秘訊號。加密等級比閻魔還高,連‘破妄’系統都只能定位到大概範圍。”
“哪裡?”白虎問。
青龍的喉結動了一下:“就在這個遺蹟裡。”
五人同時沉默。
麒麟的“地脈感知”全力展開,掃描了穹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裂縫、每一塊石板。大廳北側的牆壁後面,有一小片空間沒有被他的感知覆蓋——不是感知不到,而是那片空間的靈力和物質屬性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那邊。”麒麟指向北牆。
所有人轉頭看去。北牆看上去和其他牆壁沒有任何區別——青黑色的金屬板,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接縫或圖案。
林晚棠的聲音再次響起:“龍哥,我遠端掃描了北牆……它的材質不是金屬,是某種歸墟合金,密度極高,普通掃描波束穿不透。但我找到了一個東西——牆上有一行字,你們肉眼看不見,需要用特定頻率的五行靈力激發才能顯示。”
青龍走上前,手掌按在北牆上,天策系統的靈力以“洞察”技能的特定頻率注入牆面。
一行古文緩緩浮現:
「靈獸計劃·零號實驗體存放處。警告:內部封印不穩定,非管理員許可權不得進入。」
零號實驗體。
靈獸計劃的第一個作品。
不是林晚棠。不是他們五個。
是更早的、更原始的、從未被記錄過的存在。
朱雀走到牆前,伸手觸控那行字,指尖觸到“零號”二字的瞬間,一股寒意從牆壁中湧出,順著她的指尖蔓延到全身。朱雀是火屬性,她已經有幾百年沒有感到過“冷”了。
她猛地收回手,臉色發白。
那面牆裡,有甚麼東西。
青龍拉開朱雀,自己站在北牆前。天策系統給出了北牆後面的空間尺寸——大約二十平方米,高度不規則,內部有一團極其微弱的、頻率異常的生命訊號。
活著的。
六百年的海底遺蹟,北牆後面,有一個活著的“東西”。
白虎的手上再次凝聚出靈力刀鋒:“要不要開啟?”
青龍沒有立刻回答。他再次審視線索——林晚棠的警告、零號實驗體的定義、靈獸計劃的起源、歸墟文明的遺產……
“晚棠,”青龍對著通訊器說,“沈千機的竹簡裡有沒有提到零號實驗體?”
沉默了幾秒。林晚棠在快速翻閱“破妄”系統從竹簡中複製的資料。
“有。”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沈千機寫到——靈獸計劃的初衷不是製造靈狐,而是修復一個‘已經存在的、不完整的、失敗的早期作品’。那個作品沒有靈魂,只有本能。他嘗試了無數次,最終放棄了,將那個實驗體封印在歸墟分閣的密室中。”
“沒有靈魂,只有本能——那是甚麼?”玄武問。
林晚棠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的血液都涼了半度:
“歸墟文明滅亡前夕,有一個科學家試圖將自己的人格和記憶上傳到五行靈力網路中,以實現‘永生’。但上傳過程出錯了,他只上傳了‘惡’的部分——貪婪、暴戾、殺戮欲、控制慾。沒有理智,沒有情感,只有純粹的、不受任何約束的毀滅本能。歸墟文明稱它為‘空洞’——一個沒有上限的力量容器,永遠不會滿足,永遠不會停止,永遠不會死亡。”
“沈千機在歸墟文明滅亡後發現了‘空洞’的殘餘意識,將其封存在一個特殊製造的軀殼中,試圖用靈獸計劃的技術給它賦予新的靈魂。但他失敗了。‘空洞’的本能太強,任何試圖注入的靈魂都會被吞噬。他只能將它封印在歸墟分閣的北牆後,等待——‘將來或許有辦法徹底銷燬它’。”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到海底峽谷中水流沖刷巖壁的聲音。
朱雀看著北牆上那行已經自動消失的古文,想起方才指尖傳來的那股寒意。那不是溫度的低,是靈魂層面的、本能的、刻在生命基因裡的恐懼。她的焚天系統在那一刻自動觸發了防禦機制——不是因為她感知到了威脅,而是因為她的身體記得“空洞”。
五百七十年前,她剛覺醒為朱雀的時候,曾經在夢中見過一個畫面:一片無盡的黑暗,一個沒有形狀的、空洞的、旋轉的旋渦,吞噬著一切靠近的光和熱。她以為那只是覺醒過程中的幻覺,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幻覺,是血脈記憶。朱雀的血脈傳承者,在某個遙遠的過去,曾經與“空洞”交過手——或者說,曾經被“空洞”吞噬過。
五人沉默地對視了幾秒。
然後峽谷入口外傳來了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三聯幫的潛水員在用炸藥強行爆破玄武封堵的入口。
麒麟的“地脈感知”捕捉到峽谷入口的巖壁正在碎裂,海水開始重新湧入通道。玄武的水幕在爆炸的衝擊下出現了裂紋,她雙手前推,將更多的靈力注入水幕,暫時穩住了封堵。
“外面的人比預想的更多。”玄武說,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吃力。
青龍的“策無遺算”給出了一個新的推演結果:如果不盡快解決眼前的危機,當閻魔帶領的四十八名武裝人員全部進入穹頂時,他們將陷入被兩面夾擊的困境——外面的人從峽谷入口湧入,而北牆後面的“空洞”一旦被戰鬥的靈力波動啟用,將成為無法控制的第三方威脅。
“先打外面的。”青龍下了決定,“空洞的事,打完再說。麒麟,地裂準備切斷通道。朱雀,鳳凰于飛清場。白虎,閻魔交給你。玄武,水幕再撐三十秒。”
三十秒後,玄武的水幕在連續不斷的爆炸中徹底碎裂。海水裹挾著碎石和泥沙湧入通道,但在湧入穹頂的瞬間,被麒麟提前佈置的“重力錨”給擋住了——重力錨在穹頂入口處製造了一個區域性高重力場,海水倒灌到一半就無法前進,像一堵看不見的牆。
四十八個武裝人員從海水與空氣的交界處鑽了出來。
虹口道場的暗武部成員和三聯幫的精銳打手,裝備比第一批人精良得多。每人都有水下推進器和軍用級步槍,身穿黑色的防彈潛水服,頭盔上整合了夜視儀和通訊模組。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矮小的日本男人,身高不到一米六,穿著一件與所有人都不相同的深灰色戰鬥服。他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皺紋密佈的、看起來至少七十歲的老臉。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像七十歲的老人,而像一頭飢餓的、被困在籠子裡太久的猛獸。
閻魔。
他走進穹頂,抬頭看了看三十米高的天花板,又低頭看了看地面上躺著的十二個三聯幫成員——有的昏迷,有的已經醒來但渾身發抖,被神經毒素折磨得口吐白沫。
閻魔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不是笑容的笑容。
“白虎。”他用日語說了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金屬,“武居告訴我,你殺了我最好的學生。千面。”
白虎從大廳中央的石臺旁走出來,白色夾克在穹頂的夜明珠光芒下泛著冷光。他沒有回答閻魔的話,只是站在那裡,雙手自然下垂,殺戮系統的光屏在他眼前展開。
八層殺戮印記,全屬性提升百分之十六。
閻魔微微歪頭,像是在打量一道菜。他的靈力場開始擴散——不是普通的靈力波動,而是一種“吸收”的力場。大廳中殘留的五行靈力、夜明珠散發的微弱光芒、甚至空氣中游離的熱能,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流入閻魔的身體。
他的瞳孔顏色變深了,從棕色變成了接近黑色的深褐色。
“強。”閻魔說,“你們五個都很強。越強越好。越強,我吃得越飽。”
朱雀從側翼走出,火焰之翼在身後無聲展開。焚天系統的“鳳凰于飛”已經啟用,八隻火焰分身在她身後一字排開,每一隻都擁有她本體百分之五十的戰力。
閻魔看到那些火焰分身,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夠。太少了。我餓了幾十年,這些不夠。”
麒麟從另一側走出,雙腳踩在青石板上,腳下的石板開始龜裂。鎮嶽系統的“地裂”蓄力完成,隨時可以釋放。
玄武站在青龍身邊,雙手合十,“永生”技能的靈力已經在她掌心凝聚,只等白虎給出訊號。
青龍站在五人中央,天策系統的“策無遺算”以極限頻率運轉,未來三秒內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個槍口、每一發子彈、每一次靈力爆發,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閻魔身後的四十八個武裝人員開始散開,形成戰鬥隊形。夜視儀的紅點在黑暗中跳動,槍口抬起,對準了五個方向。
穹頂中的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然後閻魔動了。
不是衝向前,而是雙手向前一推,一道黑灰色的靈力波動從他的掌心擴散開來,像漣漪一樣掃過整個穹頂大廳。波動所過之處,夜明珠的光芒被吞噬,空氣的溫度驟降,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凝滯。
這不是攻擊。這是“領域”——閻魔的吞噬領域。在這個領域內,任何釋放出去的靈力都會像水流入沙漠一樣,被迅速吸收殆盡。
朱雀的火焰分身開始閃爍不定,像是訊號不良的投影畫面。
白虎感覺到殺戮系統的靈力運轉變得滯澀,像是有人在抽他體內的能量,雖然緩慢,但無法阻止。
“他在抽我們的靈力。”白虎低聲說。
青龍的天策系統給出了反擊倒計時:如果不打斷閻魔的領域,最多三分鐘,五人的靈力將被抽乾。
但打斷領域的方法,不能靠靈力攻擊——任何靈力攻擊都會被吞噬,反而給閻魔充能。
只能用物理。
青龍看向麒麟。
麒麟點頭。
他抬起右腳,然後——踩下。
地裂。
整個穹頂大廳的地面像被一把無形的巨刃從中間劈開,一條寬五米、深二十米的裂縫從麒麟腳下延伸出去,筆直地衝向閻魔。裂縫所到之處,青石板碎裂翻飛,揚起的灰塵遮天蔽日。
閻魔的吞噬領域能夠吸收靈力,但吸收不了大地本身的物理運動。他的雙腳站在地面上,地裂的到來讓他不得不做出選擇——要麼中斷領域躲避,要麼被裂縫吞噬。
閻魔選擇了中斷領域,向後跳躍,落在身後一塊沒有被裂縫波及的地面上。他的吞噬領域在中斷的瞬間收縮回體內,大廳中的靈力流失感也隨之消失。
就是現在。
白虎動了。
瞬步·極——五百米內瞬間移動,冷卻零點五秒。他從原地消失,出現在閻魔的身後,銀白色的靈力刀鋒凝聚在右拳上,一拳轟向閻魔的後心。
閻魔沒有回頭。他的身體表面自動浮現出一層黑灰色的吞噬護甲,白虎的拳頭砸上去,靈力刀鋒的鋒芒被吞噬了大半,只有一小部分穿透了護甲,在閻魔的背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疼。”閻魔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他猛地轉身,右手抓向白虎的咽喉。
白虎再次使用瞬步·極,從閻魔的爪下消失,出現在十米外。但他落地時,腳步有一個微不可察的踉蹌——剛才那一拳消耗了他百分之十五的靈力,被閻魔吞噬了其中的百分之十二,只有百分之三造成了實際傷害。
百分之三。
閻魔轉過身,面對白虎,伸手摸了摸後背的血痕,然後把沾血的手指放進嘴裡,慢慢地吮吸。
“你的血,味道不錯。”他說。
與此同時,穹頂的另一側,朱雀的八隻火焰分身已經與四十八個武裝人員交上了手。分身沒有靈力,只有純物理的火焰攻擊——或者說,等離子體攻擊。每個分身都有相當於朱雀本體百分之五十的戰力,足以一個打六個。
火焰在黑暗中飛舞,夜視儀被高溫燒燬,步槍的塑膠部件熔化變形,防彈潛水服在烈焰中收縮開裂。武裝人員的慘叫聲、子彈的爆裂聲、火焰的呼嘯聲混成一片,在穹頂中製造出了一個真實的、血肉橫飛的戰場。
朱雀的本體沒有參與混戰。她站在高處,焚天系統的“隕星”正在蓄力。一顆直徑十米的熔岩隕石正在大氣層外以極高的速度墜落,預計十五秒後到達。
目標不是穹頂內部——穹頂承受不住那樣的衝擊。目標是大廳外側的峽谷入口,那顆隕石將把整條峽谷入口徹底封死,徹底切斷閻魔的退路和援軍。
麒麟在裂縫的另一側,雙手按在地面上,透過“地脈感知”監控著整條峽谷的地質結構。一旦朱雀的隕石落下,他將同時引發一場區域性地震,將隕石撞擊產生的裂縫與他的“地裂”連線起來,形成一個不可逾越的天塹。
玄武站在青龍身側,“永生”技能的靈力一直在掌心凝聚,等待釋放。她的任務還沒有到時機——那個時機,是白虎發動“絕殺”的前一秒。
青龍的“策無遺算”正在以最高頻率運轉。他的大腦中,閻魔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每一次呼吸都被記錄下來,輸入推演模型。模型在尋找一個東西——閻魔的破綻。
任何能力都有代價。閻魔的吞噬能力看似無敵,但他每吞噬一次靈力,他的身體就需要時間來“消化”那些被吞噬的能量。消化期間,他的吞噬護甲會出現零點幾秒的薄弱點。
零點幾秒。
夠白虎的“絕殺”穿透嗎?
夠。
閻魔與白虎的交鋒進入了第十回合。白虎利用瞬步·極的高速移動不斷變換位置,銀白色的靈力刀鋒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落在閻魔護甲的薄弱點上——青龍透過資料鏈實時將推演結果傳送到白虎的光屏上。但這種攻擊方式對靈力的消耗極大,白虎的靈力已經消耗了百分之四十。
閻魔也不是毫髮無傷。他的戰鬥服上有七八道被靈力刀鋒劃開的裂口,每一道裂口下面都有一道淺淺的、正在緩慢癒合的血痕。
但他在笑。
“白虎,”閻魔舔了舔嘴角的血,“你很強。比我預想的強。但你每打我一拳,我就多一分力氣。你還能打幾拳?”
白虎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閻魔的肩膀,看了一眼高處朱雀的方向——隕星即將到達。
他需要拖過這十五秒。
但閻魔不打算給他十五秒。他突然加速,矮小的身體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衝向白虎,雙手同時抓出,一副要將白虎撕裂的架勢。
白虎後撤瞬移,但閻魔這一次沒有撲空——他的右手在白虎消失的瞬間猛地轉向,抓向旁邊的空氣。
空氣中有東西。
玄武的水鏡分身——她在白虎與閻魔纏鬥時悄悄在戰場邊緣放置了一個隱形的分身,用來分散閻魔的注意力。閻魔的吞噬感知力捕捉到了那個分身的微弱靈力波動,一爪將其撕裂。
玄武悶哼一聲,水鏡分身被毀對她造成了靈力反噬,嘴角滲出一絲血。
但這一抓,讓閻魔的吞噬護甲出現了零點三秒的薄弱點。
青龍的聲音在白虎的通訊中炸響:“現在!”
白虎從五十米外瞬移到閻魔身後,銀白色的靈力不再凝聚成刀鋒,而是凝聚成一顆針尖大小的、高度壓縮的靈力彈。
絕殺。無視一切防禦。冷卻七十二小時。
零點三秒。
閻魔感覺到身後的靈力波動,猛地轉身,左手護甲被吞噬領域全力催動,想要擋住這一擊。
但絕殺不是物理攻擊,不是靈力攻擊,是因果律攻擊——它改變了“結果”本身。白虎發動絕殺的“因”,必然導致閻魔被擊中的“果”,中間的任何防禦手段都無法改變這個因果鏈條。
靈力彈穿透了閻魔的吞噬護甲,像穿透一層薄紙。它穿過閻魔的胸口,從背後飛出,釘入了對面的牆壁。
閻魔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洞。
不大,只有小指尖那麼大。但位置精準——青龍的“策無遺算”計算出的最佳落點,心臟的正中央。
閻魔的吞噬能力可以吞噬靈力,可以吞噬火焰,可以吞噬熱能,但它不能吞噬自己的心臟被擊穿這個“事實”。
他的膝蓋彎曲,跪在了地上。吞噬領域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從他體內消退,黑灰色的光芒從他的面板、眼睛、口腔中逸散出去,消散在空氣中。
閻魔抬起頭,看著白虎。那張皺紋密佈的老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謝謝你。”他用日語輕聲說,“我餓了……太久了。”
他的頭垂了下去。
天空中,朱雀的隕石抵達了。
一顆直徑十米的熔岩隕石拖著長長的火焰尾巴,以超音速砸入了峽谷入口外的海域。撞擊掀起的衝擊波將周圍五十米內的所有海水瞬間蒸發,水蒸氣形成的蘑菇雲衝上數百米的高空。整條海底峽谷劇烈震動,麒麟同時引發地震,地裂與隕石撞擊造成的裂縫連成一體,峽谷入口被數百萬噸碎石徹底封死。
剩下的武裝人員看到閻魔倒下、退路被封,鬥志瞬間瓦解。有人放下武器,有人試圖用潛水裝備從裂縫中逃走,但被麒麟的“重力錨”死死壓住。
戰鬥結束。
從閻魔踏入穹頂到隕石落下,一共七分四十二秒。
白虎站在閻魔的屍體前,殺戮系統的光屏上,“絕殺”技能圖示變成了灰色,倒計時七十二小時。殺戮印記層數——十二層。全屬性提升百分之二十四。
他關掉光屏,環顧大廳。朱雀正在收起火焰分身,臉色有些蒼白——八隻分身同時操作對精神的消耗遠超預期。玄武靠著石臺坐下,正在用“回春”緩慢治療自己的靈力反噬。麒麟站在裂縫邊緣,將最後一個試圖逃跑的武裝人員用岩石困住。青龍站在大廳中央,天策系統的光屏上,“策無遺算”的推演已經停止,所有的紅色威脅訊號都變成了綠色。
“清理戰場。”青龍說,“活著的全部交給陳老的人處理。死的——”
他看了一眼閻魔。
“死的,尊重一下。他也是被‘空洞’的執念折磨了幾十年的人。”
朱雀走過來,看著閻魔的遺體,難得地沒有開玩笑。
麒麟的“地脈感知”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他猛地抬頭,看向北牆。
牆後面,那個被封印了六百年的“空洞”,在剛才的戰鬥中——在七分四十二秒的靈力爆發、閻魔的吞噬領域、白虎的絕殺、朱雀的隕星、玄武的反噬、麒麟的地震——所有這些能量的共同刺激下,甦醒了。
北牆開始龜裂。
不是從外向內的龜裂,而是從內向外。裂紋從牆體的中心開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紋中都透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像光,更像是“暗”——它吞噬了周圍夜明珠的光線,吞噬了空氣中的熱度,吞噬了所有人視野中的色彩。
牆裡面傳來聲音。
不是呼吸,不是心跳,是一陣低沉的、持續的、像機器運轉一樣的嗡鳴。
玄武的“回春”技能中斷了。她的手指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永生”技能在自動觸發——她的系統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提前進入了防禦模式。
朱雀的火焰之翼自動展開,溫度飆升到極限。
白虎的靈力刀鋒再次凝聚,雖然他的靈力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
麒麟的雙腳再次踩裂了腳下的石板,“山崩”蓄力。
青龍的“策無遺算”在執行了零點一秒後,給出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結果:
「目標‘空洞’無法推演。超出系統計算上限。建議:立即撤離。」
但青龍沒有說“撤離”。
他看著那道龜裂的北牆,看著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感受著那股不屬於五行靈力、不屬於任何已知能量體系的、純粹的、古老的“虛無”,緩緩握緊了拳頭。
“所有人,準備戰鬥。”
“這次,不是為了華夏。不是為了五行系統。不是為了歸墟遺產。”
“是為了不讓六百年前吞噬了歸墟文明的東西,再吞噬一次。”
北牆的碎片開始掉落。
第一塊落地的聲音,清脆得像敲響了某個古老儀式的鐘聲。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