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十月。
寒露。九月節,露氣寒冷,將凝結也。
早晨的美誠推開面館的門,門檻上的露水比往日更涼了,不再是夏天那種溫吞吞的溼意,而是滲著寒氣的冷。她蹲下來,用手指蹭了蹭,指尖冰涼。
“美誠姐,今天好冷。”小婉縮著脖子走進來,手裡提著菜籃子,鼻尖凍得發紅。
“寒露了,該冷了。”美誠起身進店,繫上圍裙,“今天煮紅糖薑茶,每人喝一碗,別感冒。”
“好嘞。”
灶臺上的火生起來,薑片在鍋裡翻滾,紅糖化開,甜中帶辣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白虎來時,小婉端了一碗薑茶給他。他喝了一口,辣得眯起眼,又喝了一口,額頭冒了汗。
“好喝。”
“你每次都說好喝。”美誠在櫃檯後面織圍巾——第八條了,深灰色的,厚實,預備冬天戴。
“因為是真的。”白虎放下碗,“美誠,今天寒露,要吃甚麼?”
“寒露吃芝麻。芝麻餅,芝麻糊,芝麻糖。”
“都吃。”
美誠嘆了口氣,起身進廚房。小婉跟在後面,小聲說:“美誠姐,白虎哥的肚子真的是無底洞。”美誠沒回答,但嘴角翹了一下。
芝麻餅烤好了,金燦燦的,酥得掉渣。白虎坐在老位置上,一口餅一口薑茶,吃得心滿意足。
“美誠,”他邊吃邊說,“今天我要出趟門。”
美誠的手停了一下。“去哪?”
“寶島。那邊有點動靜,去看看。”
“危險嗎?”
“不危險。”
“你每次都說‘不危險’。”
白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因為真的不危險。就是去看看,幾天就回來。”
美誠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小心。”
“好。”
她沒再說話,手上的針腳密了起來。
崑崙山腳下,花田。
寒露這天,黑田在菜地裡拔蘿蔔。蘿蔔是立秋時種的,現在長得有拳頭大了,青皮白肉,脆生生的。她拔了一個,用袖子擦了擦泥,咬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還沒到時候。”麒麟蹲在她旁邊,“再等半個月,霜降以後就甜了。”
“我等不及了。”黑田又咬了一口,還是辣。
麒麟笑了。他也拔了一個,沒吃,放進籃子裡。“黑田,今天寒露,要吃甚麼?”
“芝麻。我做了芝麻糖,你來嚐嚐。”
兩個人走回屋裡,桌上擺著一碟芝麻糖,黑芝麻的,白芝麻的,切成小塊,碼得整整齊齊。麒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又香又甜,不粘牙。
“好吃。”
“你每次都說好吃。”
“因為是真的。”
黑田也拿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窗外的風涼颼颼的,吹得葡萄藤的幹葉子嘩嘩響。
“麒麟,”黑田說,“寶島那邊又有動靜了?”
“嗯。白虎去了。”
“危險嗎?”
“不危險。”
“你每次都說不危險。”
麒麟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把她嘴角沾的芝麻粒拿掉。“因為真的不危險。”
黑田低下頭,耳朵尖紅了一點。
寶島海峽,夜。
白虎站在海面上,腳下是黑色的波濤。他化為人形,白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遠處,寶島的燈火連成一片,像一條金色的項鍊。他閉上眼睛,民心之網在他眼前展開——無數個光點閃爍著,金色的、灰色的、偶爾有幾點暗紅色的。
暗紅色,是敵意。
他鎖定了一個方向,縱身躍起,在海面上滑行。風聲在耳邊呼嘯,海水在腳下飛退。十幾分鍾後,他落在了一座小島上。島上有一棟廢棄的廠房,廠房裡透出微弱的光。
他推開門。
裡面有三個人,兩男一女,正在除錯一臺機器。機器不大,像一臺印表機,但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白虎皺起了眉——那不是普通的機器,是某種超凡科技產物。
“三聯幫的?”白虎的聲音不大,但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女人最先反應過來,伸手去摸腰間。白虎沒給她機會,一道金光閃過,女人手腕上的槍掉在地上,她的手腕被虎爪輕輕捏住,骨節咯咯作響。
“我說了,三聯幫的?”白虎又問。
三個人面如土色,說不出話。
白虎鬆開手,掃了一眼那臺機器。“這是甚麼?”
“訊號……訊號放大器。”一個男人結結巴巴地說,“能把……能把特定頻段的訊號放大,覆蓋整個寶島。”
“甚麼訊號?”
男人不敢說。白虎掐住他的下巴,逼他抬起頭。“說。”
“分……分裂的訊號。能讓人在手機上收到特定的推送,看了之後會……會更相信‘臺獨’。”
白虎鬆開手,退了一步。他看著那臺機器,眼神很冷。
“你們做了多少?”
“剛……剛除錯好,還沒開始發。”
白虎沉默了很久。“機器我帶走。你們回去告訴黑田一雄,別再玩這些陰的了。再有一次,我去東京找他。”
三個人拼命點頭。白虎扛起那臺機器,走出廠房,縱身躍入夜空。海風呼嘯,他的白髮在月光下像一面旗幟。
青石鎮,清晨。
美誠開啟店門,看見白虎蹲在門口,身上溼漉漉的,頭髮上還掛著海水。
“你回來了?”她愣了一下。
“回來了。”
“不是說幾天嗎?一晚上就回來了?”
“事情辦完了。”白虎站起身,打了個噴嚏。
美誠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進來吧,給你煮碗薑茶。”
“好。”
他跟著她走進店裡,坐在老位置上。美誠進廚房,切了幾片姜,放了一大勺紅糖,煮了一大碗。白虎端著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但身上暖和了。
“白虎,”美誠坐在他對面,“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
“順利嗎?”
“順利。沒動手。”
美誠點了點頭,沒再問。她拿起圍巾,繼續織。白虎喝完了薑茶,把碗放在桌上。
“美誠,”他說,“我想吃麵。”
“你剛才喝了薑茶。”
“薑茶是薑茶,面是面。”
美誠嘆了口氣,起身進廚房。小婉跟在她後面,小聲說:“美誠姐,白虎哥是不是把咱們這兒當食堂了?”美誠沒回答,但嘴角翹了一下。
面端上來了,熱騰騰的,湯清面白,蔥花翠綠。白虎吸溜了一大口,滿足地嘆了口氣。
“好吃。”
“你每次都說好吃。”
“因為是真的。”
崑崙山腳下,花田。
麒麟把寶島的事告訴了黑田。黑田正在給蘿蔔澆水,聞言停了一下。
“三聯幫又在玩陰的。”
“嗯。”
“你們每次都攔住了。”
“嗯。”
“那他們還會再來嗎?”
“會。”麒麟接過她手裡的水壺,繼續澆,“但只要我們在,他們做不了甚麼。”
黑田看著他,陽光照在他赤紅色的頭髮上,照在他專注的側臉上。她忽然覺得,這個人說的每句話都很簡單,但每個字都很重。
“麒麟,”她說,“你累嗎?”
麒麟想了想。“不累。”
“五千年了,不累?”
“不累。”麒麟放下水壺,“因為值得。”
黑田低下頭,看著腳邊的蘿蔔。蘿蔔已經長到拳頭大了,再過半個月就可以收了。她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種菜,澆水,等蘿蔔長大,等一個人來。
青石鎮,夜。
五位神獸聚在院子裡。老槐樹光禿禿的,月光從枝丫間漏下來,像一地碎銀。石桌上擺著一盆老王送來的芝麻糖,還有一壺熱茶。白虎把寶島的事說了一遍。
“訊號放大器?”朱雀皺眉,“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下三濫但有效。”青龍靠在老槐樹上,“人心是最容易被操縱的。一條推送,一個標題,一張圖片,就能讓人產生偏見。”
“那我們怎麼辦?”玄武問。
“民心之網已經在過濾了。”青龍說,“虛假資訊會被標記,傳播範圍會被限制。但最終,還是靠每個人自己的判斷力。”
眾人都沉默了。月光灑在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狗叫聲。
“青龍,”白虎說,“三聯幫還會來的。”
“會。”
“我們每次都攔得住嗎?”
“不知道。”青龍端起茶杯,“但我們會一直攔。攔到他們不想來為止。”
白虎點了點頭。他拿起一塊芝麻糖,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白虎,你能不能小口吃?”朱雀嫌棄地看著他。
“芝麻糖就得大口吃,才香。”
“你那叫吃嗎?那叫填。”
“你管我。”
“行了行了。”青龍打斷他們,“吃糖都堵不住嘴。”
青石鎮,深夜。
美誠關了店門,坐在櫃檯後面。玻璃瓶裡的花換了新的——黑田今天帶來的,白玫瑰、茉莉,還有幾枝紅辣椒,插在瓶子裡,像一團火。她翻開相簿,一頁一頁地看。最後一頁是新貼的照片——她站在灶臺前煮麵,蒸汽模糊了鏡頭,但能看出她在笑。照片下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寒露。美誠煮麵。”
門響了。她開啟門,白虎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枝野菊花。
“給你的。”
美誠接過花,野菊花在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白虎,”她說,“你今天辛苦了。”
白虎愣了一下。“不辛苦。”
“你去了寶島,又回來了,一晚上沒睡。”
“不累。”
美誠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下面有青影,但眼神很亮。
“白虎,”她說,“你以後出門,回來提前說,我給你做面。”
“好。”
她關上門,抱著野菊花,站在門後,聽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她笑了,把花插進玻璃瓶裡,和那些白玫瑰、茉莉、紅辣椒擠在一起。金燦燦的,紅豔豔的,香噴噴的。
窗外,一隻白貓蹲在牆頭,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眯成了一條線。它看著她關上門,看著她房間的燈亮起來,又熄滅。然後它伸了個懶腰,跳下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寒露了。露氣寒冷,將凝結也。冬天不遠了。三聯幫還會再來,但五位大哥不怕。因為他們守了這片土地五千年,還會再守五千年。而在這片土地上,美誠的麵館會一直開著,黑田的花田會一直開著,白虎會每天來吃麵,麒麟會每天來花田。
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系統提示·第三紀元·第二十六章·完】
【華夏氣運值:100/100】
【民心之網能量等級:Lv.5(神話)·永續執行】
【五位守護者狀態:全員完好】
【寶島事件:三聯幫試圖投放訊號放大器,已被制止並拆除。無實質性影響。】
【美誠狀態:麵館經營穩定,與白虎日常相伴。】
【黑田真紀子狀態:花田、菜地秋季管理,蘿蔔待收。】
【華夏大地·安寧祥和,寒露凝霜。】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