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故人歸來
穀雨剛過,青島訊號山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個老人,八十多歲,滿頭白髮,背已經駝了,走路需要拄柺杖。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胸口彆著一枚褪色的徽章。
他站在老槐樹下,看了很久很久。
空蟬第一個發現了他。
“老人家,您找誰?”
老人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老槐樹,看著樹下的那些黑石,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湧出淚水。
“六十年了。”他喃喃道,“六十年了,這棵樹還在。”
麒麟和櫻子從山上走下來,看見這個老人,都愣住了。
麒麟走上前,輕聲問:“老人家,您是……”
老人轉過頭,看著麒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蒼老,但很溫暖。
“我叫陳望道。”他說,“你們可能不認識我,但我的父親,你們應該聽說過。”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穿著八路軍軍裝,站在老槐樹下,笑容燦爛。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小字——
“1945年春,於青島訊號山。抗戰勝利在望,以此留念。”
麒麟接過照片,翻過來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
照片上的年輕人,和夏九鼎的爺爺夏明翰,站在同一個位置,靠著同一棵樹。
“我父親叫陳樹湘。”老人說,“1934年,湘江戰役,他斷腸明志。那一年,我十二歲。”
櫻子倒吸一口涼氣。
陳樹湘。紅三十四師師長,湘江戰役中重傷被俘,在擔架上用手伸進腹部傷口,絞斷腸子,壯烈犧牲。
“我父親犧牲後,我跟著部隊一路走,從江西走到陝北,從陝北走到山東。”老人撫摸著老槐樹的樹幹,聲音沙啞,“1945年,我在這棵樹下站了一個晚上。那時候我就想,等抗戰勝利了,我要回來看看。後來勝利了,建國了,我去了朝鮮,去了西藏,去了很多地方,一直沒有時間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老槐樹繁茂的枝葉。
“今年我八十三了,醫生說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想,再不回來,就來不及了。”
麒麟沉默了很久,然後把照片遞還給老人。
“老人家,您父親的事蹟,我們都聽說過。他是英雄。”
老人搖搖頭,笑了。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做了該做的事。”
他低下頭,看著樹下的那些黑石。
“這些石頭,是甚麼?”
麒麟想了想,說:“是那些回不來的人。”
老人點點頭,沒有多問。
他拄著柺杖,繞著老槐樹走了一圈,每一塊黑石都看了很久。
最後,他在樹下坐下來,靠著樹幹,閉上眼睛。
“我能不能在這兒坐一會兒?”他問。
麒麟點頭:“當然可以。”
老人笑了,閉上眼睛,像是在聽風,又像是在聽老槐樹說話。
風穿過樹葉,沙沙作響。
老人的呼吸漸漸平穩,漸漸綿長。
他睡著了。
麒麟和櫻子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等著。
空蟬蹲在一邊,看著老人蒼老的面容,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在櫻花國受訓二十年,見過的老人都是將軍、政客、財閥,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靠著八百年的老槐樹,像靠著一位老朋友。
不知過了多久,老人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麒麟還站在旁邊,不好意思地笑了。
“年紀大了,容易犯困。”
麒麟搖搖頭:“沒事。”
老人撐著樹幹站起來,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布包,很小,巴掌大,用紅布包著,外面繫著一根麻繩。
“這個,留給你們。”他把布包遞給麒麟。
麒麟接過,開啟布包。
裡面是一塊石頭。
很小,只有拇指那麼大,通體瑩白,像玉又不是玉,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麒麟愣住了。
他見過很多黑石,但從沒見過白石。
“這是甚麼?”
老人笑了:“我父親留給我的。他說,這是湘江邊上撿的。他在湘江戰役前撿到的,一直揣在懷裡。子彈打穿了他的衣服,打碎了他的骨頭,但沒打碎這塊石頭。”
他頓了頓,輕聲說:
“他說,這是這片土地的骨頭。只要骨頭還在,人就倒不了。”
麒麟握緊那塊白石,久久不語。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老槐樹。
“六十年了。”他說,“該回來的時候,還是回來了。”
他轉身,慢慢走下山去。
夕陽照在他佝僂的背影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櫻子看著那個背影,忽然說:“麒麟,你說他還會回來嗎?”
麒麟沉默了很久。
“也許不會了。”他說,“但他回來過了。”
他把那塊白石小心地收好,放在懷裡,貼著心口。
第二十九章 暗流湧動
同一天,東京。
一座隱藏在銀座地下的秘密設施裡,七個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圓桌中央,擺著一塊黑石。
和訊號山老槐樹下埋的那些一模一樣。
坐在首位的人,四十出頭,西裝革履,看起來像個成功的商人。他叫三井弘,櫻花國最大的財閥——三井家族的現任當主。
“諸位。”三井弘開口,聲音平靜如水,“這塊石頭,是從華夏帶回來的。”
他拿起那塊黑石,放在燈光下。石頭泛著幽幽的光,裡面有某種東西在流動。
“這是五行使者消滅我們的特工時,留下的遺物。”他說,“每一塊黑石,都是一個S級特工的生命精華。”
他放下石頭,目光掃過六人。
“我們已經損失了太多人。鼠神、斷水、老樹野草、三島由紀夫、七武海、八岐眾……前前後後,近百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
“但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
他按下一個按鈕,圓桌中央升起一個全息投影。投影上,是訊號山老槐樹的3D模型。樹下,五十六塊黑石清晰可見。
“五行使者把這些黑石埋在老槐樹下,以為這樣就能鎮壓它們。”三井弘笑了,“但他們不知道,黑石埋得越久,吸收的天地靈氣越多。五十六塊黑石,五十六個S級特工的生命精華,經過老槐樹八百年的靈氣滋養——”
他按下另一個按鈕。
投影上的黑石開始發光,五十六道光芒匯聚到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球。
“可以復活一個人。”
六人同時站起。
“復活誰?”有人問。
三井弘微微一笑,從懷裡取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穿著黑色的和服,眼神空洞,面容蒼白。
“八岐天草。”三井弘說,“他是唯一一個能和青龍正面對抗的人。而且,他臨死前斬斷了自己和這個世界的因果,所以他的黑石裡,保留了他全部的記憶和能力。”
他收起照片,看著六人。
“復活他,需要五十六塊黑石。我們已經有了一塊。剩下的五十五塊,在訊號山。”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拉開一面簾子。
簾子後面是一幅巨大的地圖——青島訊號山的詳細地形圖。
“三個月後,夏至。老槐樹靈氣最盛的時候,也是五行使者最鬆懈的時候。”他轉過身,目光如刀,“到時候,我們去取。”
第三十章 夏至之前
青島訊號山。
立夏過後,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老槐樹的葉子越發茂密,灑下一片濃蔭。樹下的五十六塊黑石在陽光下泛著幽光,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
麒麟每天都會來鬆土、澆水。櫻子有時候跟著來,有時候留在山下做飯。空蟬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每天打掃院子、澆花、喂貓——山下不知甚麼時候來了一隻野貓,賴著不走了。
夏九鼎也常來。他是中國海洋大學的學生,學的卻是歷史。他說他想研究老槐樹的歷史,想知道這八百年裡,有多少人在這棵樹下停過。
“我查過資料。”有一天,夏九鼎坐在老槐樹下,翻著一本厚厚的筆記,“這棵樹,明朝萬曆年間就有了。那時候青島還是個漁村,這棵樹長在海邊的懸崖上,漁民出海前都要來拜一拜,求平安。”
麒麟坐在旁邊,聽他講。
“清朝的時候,這棵樹被雷劈過一次,燒了半邊,但沒死。後來德國人來了,要在訊號山上修炮臺,要把這棵樹砍了。當地的百姓圍在樹前,不讓砍。德國人拿槍指著他們,他們也不讓。最後德國人妥協了,炮臺繞開了這棵樹。”
麒麟聽著,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民國的時候,這棵樹被軍閥砍了一根枝丫當柴燒,結果那個軍閥當晚就暴病而亡。老百姓說,這棵樹有靈,動不得。”
夏九鼎合上筆記,看著老槐樹。
“後來日本人來了,想在訊號山上修工事,也要砍這棵樹。當時有個老人站在樹前,對日本人說——‘你們砍了這棵樹,你們的國家也會倒。’日本人沒信,把樹砍了一半。後來你們也知道,日本戰敗了。”
麒麟沉默了很久。
“那個老人呢?”他問。
夏九鼎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死了,可能走了。但他的話,留下來了。”
風穿過樹葉,沙沙作響。
麒麟站起身,走到樹前,伸手撫摸著粗糙的樹皮。
八百年了。
這棵樹見過太多事了。
見過倭寇,見過清兵,見過德國人,見過日本人。見過有人想砍它,見過有人護著它。見過有人死在它下面,見過有人埋在它下面。
但它還在。
麒麟收回手,轉身對夏九鼎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夏九鼎笑了:“不用謝。我就是學這個的。”
他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土。
“對了,我查到一個有意思的事。”
“甚麼事?”
夏九鼎翻開筆記的最後一頁,上面畫著一張草圖——是老槐樹的根系分佈圖。
“這棵樹的根,很深。深到地下五十米,穿透了岩層,一直延伸到海里。”
麒麟一愣:“延伸到海里?”
“對。”夏九鼎指著草圖,“你看,主根往東南方向延伸,穿過青島市區,穿過膠州灣,一直延伸到黃海。有人說,這棵樹的根,連著整個華夏的龍脈。”
麒麟看著那張草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想起青龍說過的話——九鼎在,華夏的氣運就在。九鼎被破壞,氣運就會受損。
那如果老槐樹的根被破壞呢?
他拿起手機,給青龍發了條訊息:
“大哥,有空嗎?有事想問你。”
很快,青龍回了一個字:
“來。”
第三十一章 龍脈之秘
嶗山,太清宮。
青龍盤膝坐在三清殿前的石階上,望著遠處的海面。夕陽把海面染成金色,海鷗在天空中盤旋。
麒麟走上來,在他身邊坐下。
“大哥,我有個問題。”
“說。”
麒麟把夏九鼎畫的根系分佈圖遞給青龍。
“老槐樹的根,真的連著龍脈?”
青龍接過圖,看了很久。
“是真的。”他說。
麒麟愣住了:“那如果有人破壞樹根——”
“龍脈就會受損。”青龍把圖還給他,“九鼎是華夏的氣運之器,龍脈是華夏的根基。九鼎碎了可以重鑄,龍脈斷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麒麟握緊拳頭:“那為甚麼還要把黑石埋在樹下?那不是把敵人的遺物放在龍脈上嗎?”
青龍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知道,為甚麼那些黑石會變成石頭嗎?”
麒麟搖頭。
“因為它們裡面的執念,被老槐樹吸收了。”青龍說,“黑石埋在樹下,不是鎮壓,是淨化。那些人的仇恨、貪婪、執念,被樹根吸收,轉化成養分,滋養龍脈。”
麒麟恍然大悟。
“所以那些石頭才會越變越亮——”
“對。”青龍點頭,“等它們完全變成白石,裡面的執念就徹底淨化了。”
麒麟忽然想起懷裡那塊白石——陳樹湘留給兒子的那塊。
“大哥,那白石呢?”
青龍看了一眼他懷裡的方向,目光變得柔和。
“白石,是那些願意守護這片土地的人,留下的念想。”
他頓了頓,輕聲說:
“陳樹湘的那塊石頭,不是撿的。是他的戰友,在他犧牲後,從他胸口取出來的。子彈打穿了石頭,但沒有打碎。因為那顆石頭裡,有他對這片土地的全部念想。”
麒麟沉默了。
他從懷裡取出那塊白石,放在掌心。
夕陽照在石頭上,泛出溫潤的光。
那光芒很暖,像一個人的體溫。
第三十二章 夏至驚變
夏至,青島訊號山。
一年中白晝最長的一天。
老槐樹的葉子格外茂密,樹冠遮天蔽日,像一把巨大的傘。樹下的五十六塊黑石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比平時更亮。
麒麟、櫻子、空蟬、夏九鼎,四個人站在樹下。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站在山頂。
“今天不對勁。”青龍忽然開口。
白虎一愣:“怎麼不對勁?”
青龍指著老槐樹。樹下的黑石,正在發光——不是平時的幽光,而是越來越亮,像五十六顆小太陽。
“有人在召喚它們。”青龍說。
白虎臉色一變:“召喚?”
“黑石裡封存著那些人的執念。如果有人用同樣的執念去召喚,它們就會被喚醒。”
朱雀皺眉:“誰在召喚?”
青龍望向東南方向。
“東京。”
老槐樹下,黑石的光芒越來越亮。
麒麟感覺到了異樣,伸手去摸最近的一塊黑石——燙手。
“怎麼回事?”
空蟬的臉色變了。她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氣息,那種在虹口道場訓練時每天都能聞到的氣息。
“八岐天草。”她喃喃道。
麒麟猛地轉頭:“甚麼?”
空蟬指著那些黑石:“有人在用黑石裡的能量,復活八岐天草。”
麒麟的臉色徹底變了。
就在這時,老槐樹劇烈震動起來。
樹下的五十六塊黑石同時飛起,懸浮在半空中,光芒大盛。五十六道光芒匯聚到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球,緩緩升向天空。
麒麟拔劍,赤霄劍出鞘,一劍斬向光球。
劍光與光球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球顫抖了一下,但沒有碎裂。
櫻子衝上來,短刀刺向光球。
刀刃刺入光球,光球劇烈震動,但還是沒有碎裂。
空蟬站在旁邊,渾身發抖。她感覺到了——光球裡面,有一個東西正在成形。
一個熟悉的東西。
八岐天草。
光球炸開,化作漫天光點。
光點緩緩落下,匯聚成一個人形。
那人渾身蒼白,沒有眉毛,沒有睫毛,連嘴唇都是白的。只有一雙眼睛,是血紅色的。
他懸浮在半空中,雙腳離地三寸,俯瞰著所有人。
八岐天草,復活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輕輕握了握拳,又鬆開。
“回來了。”他輕聲說。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麒麟,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樣,陰冷、詭異、讓人後背發涼。
“又見面了。”
麒麟握緊赤霄劍,指節發白。
櫻子握緊短刀,手心全是汗。
空蟬站在最後,腿在發抖。
山頂上,青龍看著這一幕,目光平靜如水。
“來了。”他說。
白虎握緊拳頭:“我去——”
青龍抬手製止他。
“不急。”
“還不急?那東西復活了!”
青龍看著八岐天草,緩緩說:
“他復活了,但還不是完全體。五十六塊黑石,他只用了五十五塊。”
白虎一愣:“還有一塊呢?”
青龍從懷裡取出一塊石頭。
白石。
陳樹湘的那塊。
“這塊,他拿不走。”
八岐天草也感覺到了。
他低頭看著麒麟,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少了一塊。”
麒麟忽然明白了甚麼。
他從懷裡取出那塊白石,高高舉起。
白石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那光芒和黑石的幽光完全不同——溫暖、明亮、充滿生機。
八岐天草看著那塊白石,眼中的疑惑變成了憤怒。
“那是我的!”
他撲向麒麟。
麒麟沒有退。
他握緊白石,高舉過頭。
白石忽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比太陽還亮,照亮了整個訊號山。
八岐天草撲到一半,被光芒照到,發出一聲慘叫,倒飛出去。
他的身體開始冒煙,像被火燒一樣。
“不可能——”他嘶吼著,“那是甚麼——”
麒麟沒有回答。
他只是高舉著那塊白石,一步一步走向八岐天草。
每走一步,白石的光芒就更亮一分。
八岐天草的身體就開始崩解一分。
“不——不要——”
麒麟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知道嗎,”麒麟說,“這塊石頭裡,有一個人的念想。那個人在湘江邊上,用手把自己的腸子扯斷,也不願意向敵人低頭。”
他蹲下身,把白石放在八岐天草的胸口。
“你的執念,和他的念想,不一樣。”
八岐天草瞪大了眼睛。
白石的溫暖光芒滲透進他的身體,黑石的能量開始瓦解,被一點點淨化。
他的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
最後,他變成了一塊黑石。
比所有的黑石都大,都黑,都沉。
但這一次,白石的光芒照在上面,黑石開始變色。
從黑變灰,從灰變白。
最後,變成了一塊白石。
和麒麟手裡那塊一模一樣。
兩塊白石,靜靜地躺在麒麟掌心。
一溫一涼,一明一暗。
麒麟站起身,把兩塊白石放在老槐樹下。
然後他蹲下身,用雙手挖開泥土,把那些掉落的黑石一塊一塊撿起來,重新埋進去。
五十五塊黑石,一塊不少。
加上新變的白石,一共五十六塊。
他數了數,還是五十六塊。
但黑石少了,白石多了。
櫻子走過來,蹲在他身邊,幫他一起埋。
空蟬也走過來,幫他們。
夏九鼎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眼眶泛紅。
“我爺爺說得對。”他輕聲說,“這片土地,會有人一直守護。”
第三十三章 槐樹之下
夕陽西下,老槐樹恢復了平靜。
樹下的石頭,靜靜地躺著。五十六塊,黑的白都有,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
青龍從山上走下來,站在樹前,看了很久。
白虎跟在他身後,難得沒有說話。
朱雀撐開赤焰傘,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玄武扛著盤古斧,沉默如山。
“大哥,”麒麟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八岐天草還會再復活嗎?”
青龍搖搖頭。
“不會了。他的執念已經被淨化了。”
麒麟看著手裡的兩塊白石,一塊是陳樹湘的,一塊是八岐天草變的。
“那這兩塊石頭——”
“留在樹下。”青龍說,“和那些黑石一起。等它們全部變成白石,龍脈就會更強。”
麒麟點點頭,把兩塊白石小心地放在樹下。
風穿過樹葉,沙沙作響。
夏九鼎忽然問:“青龍先生,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青龍看著他:“問。”
“您活了五千年,見過那麼多事,有沒有想過放棄?”
青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溫暖。
“想過。”他說,“很多次。看到好人被害,看到壞人得志,看到戰火燒遍大地,看到百姓流離失所——想過放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但每次走到老槐樹下,看著它還在,就覺得還能再撐一撐。”
夏九鼎愣住了。
青龍繼續說:“這棵樹,八百年了。它見過的事,比我多。它被雷劈過,被火燒過,被刀砍過,被人差點挖掉過。但它還在。”
他伸手撫摸著粗糙的樹皮。
“樹都在,人怎麼能走?”
夏九鼎的眼眶紅了。
麒麟的眼眶也紅了。
櫻子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空蟬站在最後,看著這一幕,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她忽然明白了那是甚麼。
那是感動。
她在櫻花國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過的感動。
風穿過樹葉,沙沙作響。
夕陽把老槐樹染成金色,把每個人的臉都染成金色。
青龍收回手,轉身看向眾人。
“走吧,該吃飯了。”
白虎咧嘴一笑:“早就餓了。”
朱雀收起赤焰傘:“今天吃甚麼?”
玄武難得開口:“餃子。”
所有人都笑了。
六個人轉身,向山下走去。
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樹下,五十六塊石頭靜靜地躺成一圈。
圈中央的空地,又滿了。
但圈的外面,還有更多的空地。
風吹過,槐葉沙沙作響。
彷彿在說:
不急。
八百年了。
樹都在,人怎麼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