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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第15章 驚蟄有雷

東京,新宿區,深夜。

一座不起眼的老舊建築隱藏在歌舞伎町的深處。門口沒有招牌,只有兩盞昏暗的紙燈籠,燈籠上印著三個褪色的漢字——虹口道場。

穿過狹窄的門廊,地下三層,別有洞天。

三百坪的演武場燈火通明,幾十名赤裸上身的男子正在對練。拳腳相交的悶響、木刀劈開空氣的呼嘯、低沉的吐氣聲,混成一片。

演武場正北的高臺上,三個人跪坐在蒲團上。

“諸君。”

居中的那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整個演武場的喧囂。他六十出頭,鬚髮皆白,但眼神比年輕人更鋒利。他叫井上玄一郎,虹口道場第七代宗主,櫻花國最後一位活著的劍聖——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臺下三人俯首聽命。

左邊那人叫宮本浩二,四十歲,精瘦,眼睛細長,像一條隨時準備攻擊的蛇。他的異能在“魅”——不是普通的魅惑,而是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信任他,把心底的秘密說出來。

中間那人叫山下奉武,三十出頭,膀大腰圓,雙手粗糙如砂紙。他的異能在“奪”——能短暫奪取他人的能力為己用,奪來的力量可以持續一炷香的時間。

右邊那人是個女人,妖刀村正——這是她的代號,真名無人知曉。她三十歲上下,穿著男式的黑色和服,長髮披肩,面無表情。她的異能在“幻”,能讓人看見最恐懼或最渴望的東西,在幻覺中崩潰。

“華夏的人造太陽,”井上玄一郎緩緩開口,“他們的聚變技術,已經領先我們至少十五年。更可怕的是,他們正在把這項技術小型化,準備裝備到下一代的空天戰機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一旦成功,他們的戰機將擁有無限續航的能力。我們的F-35,美國的F-22,在那種東西面前,都是廢鐵。”

宮本浩二抬起頭:“宗主的意思是?”

“去上海。”井上玄一郎說,“把他們的核心技術拿回來。如果拿不回來,就毀掉。”

山下奉武咧嘴一笑:“簡單。”

“不簡單。”井上玄一郎搖頭,“之前我們已經派了三批人。‘鼠神’折在青島,‘斷水’折在沖繩,老樹野草那一組折在上海。華夏那邊,有我們不知道的力量在守護。”

妖刀村正第一次開口,聲音清冷如冰:

“五行使者?”

井上玄一郎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傳說中守護華夏五千年的上古神獸。原本以為只是神話,但‘鼠神’傳回的最後一條情報,證實了他們的存在。”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展開。

紙上只有四個字——

“五行有缺”。

“這是‘鼠神’臨死前傳回的情報。”井上玄一郎說,“我們研究了很久,終於明白了這四個字的含義。”

他抬起頭,目光深邃。

“五行使者不是無敵的。他們需要傳承,需要血脈,需要人。只要找到他們傳承中的缺口,就能擊破他們。”

臺下三人對視一眼。

“缺口在哪裡?”宮本浩二問。

井上玄一郎緩緩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東亞地圖前。他伸出手,指向地圖上的一個點——

上海。

“缺口,在上海。”

三十二、驚蟄前夜

三月初,上海。

驚蟄還有三天,但天氣已經暖了起來。外灘的玉蘭花開了,南京路上的人流比春節時還多,武康路的咖啡館坐滿了曬太陽的年輕人。

一切看起來祥和安寧。

但長寧區某棟寫字樓的頂層,氣氛卻一點不祥和。

五個身影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

桌上攤著一堆照片和檔案。照片上是三個人的面孔——宮本浩二、山下奉武、妖刀村正。檔案裡是他們的詳細資料,從出生日期到異能型別,一應俱全。

“宮本浩二,四十一歲,虹口道場第二十三期學員。”白虎指著第一張照片,“異能在‘魅’,能讓人不知不覺信任他。三年前在德國,他靠這本事從一家軍工企業騙走了七份核心專利。”

“山下奉武,三十二歲,原本是相撲選手,後來被發現體內有異常強大的力量。”朱雀指著第二張照片,“異能在‘奪’,能暫時奪取別人的能力。去年在沖繩,他一個人奪了十二個美軍陸戰隊員的戰鬥技能,把他們全打趴下了。”

“妖刀村正,代號,真名不詳。”玄武指著第三張照片——那是個女人,黑衣長髮,面無表情,“異能在‘幻’,能製造幻覺。五年前在大阪,她讓一整個警署的人以為自己看見鬼了,整整三個小時沒人敢動。”

麒麟看完資料,抬起頭。

“他們來上海,目標是甚麼?”

青龍從袖中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檔案封面印著“絕密”二字,標題是——

《可控核聚變小型化在空天飛行器上的應用研究》。

“人造太陽。”青龍說,“他們已經盯了很久了。之前老樹野草那批人,目標也是這個。”

麒麟皺眉:“那上次我們不是已經……”

“上次他們只是試探。”青龍打斷他,“這次,才是真正的行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繁華的城市。

“宮本的魅,山下奉武的奪,村正的幻——這三個異能,正好對應人心最脆弱的三處。貪、痴、嗔。”

白虎撓撓頭:“大哥,你說的這些我不太懂。你就說怎麼打吧。”

青龍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四人。

“這次,我來會會他們。”

麒麟一愣:“大哥,你親自出手?”

青龍點點頭,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三月的風吹進來,帶著玉蘭花的香氣。

遠處,浦東的天際線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五千年了,”他輕聲說,“該動的,總要動一動。”

三十三、櫻花會館

虹橋路,櫻花會館。

這是一家高階日料店,隱藏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門口有石燈籠和枯山水,穿著和服的女將迎進送出,客人非富即貴。

沒有人知道,這家店的真正老闆,是虹口道場。

此刻,最裡面的包廂裡,三個人正在對飲。

宮本浩二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他的眼睛細長,笑起來像一條蛇:“上海,好地方。比東京熱鬧多了。”

山下奉武大口吃著刺身,含糊不清地說:“甚麼時候動手?”

“不急。”宮本浩二放下酒杯,“先看看。”

妖刀村正坐在窗邊,一言不發,望著外面的庭院。庭院裡有一棵老櫻花樹,還沒開花,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宮本浩二看向她:“村正君,發現了甚麼?”

村正沉默片刻,輕聲說:“有人盯著我們。”

宮本浩二的笑容微微一僵。

“甚麼人?”

“不知道。”村正搖頭,“但我知道,他在那裡。”

她抬起手,指向庭院角落的一棵松樹。

松樹的陰影裡,似乎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宮本浩二眯起眼睛,站起身走到窗邊。他盯著那棵松樹看了很久,甚麼也沒看見。

“你確定?”

村正沒有回答。

她只是輕輕閉上眼睛。

下一刻,她的意識已經飄了出去,飄向那棵松樹,飄向陰影裡藏著的東西——

她看見了。

一個穿著青色衣服的人,站在樹後,負手而立。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他笑了。

然後他消失了。

村正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怎麼了?”宮本浩二問。

村正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他知道我們。”

三十四、陸家嘴

驚蟄。

上午十點,陸家嘴。

麒麟站在環球金融中心樓下的廣場上,仰頭望著那座高聳入雲的建築。陽光下,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他身邊站著白虎。

“大哥呢?”麒麟問。

白虎搖搖頭:“不知道。他說他一個人去會會他們,讓咱們在這兒等著。”

麒麟皺眉:“一個人?對方有三個。”

白虎咧嘴一笑:“你也太小看大哥了。他活了多少年?五千歲。那三個加起來,夠他零頭嗎?”

麒麟想想也對,但還是有些不放心。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白虎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忽然變了。

“怎麼了?”

白虎結束通話電話,沉聲道:“出事了。櫻花會館那邊,他們跑了。”

“跑了?”

“不止是跑。”白虎說,“他們走之前,把整個會館的人都殺了。七個店員,十二個客人,還有三個廚師——全是日本人。”

麒麟倒吸一口涼氣。

“為甚麼?”

白虎搖頭:“不知道。可能是滅口,可能是……給咱們看的。”

他轉身朝外走。

麒麟追上他:“去哪?”

“找人。”白虎說,“他們既然敢殺人,就不會躲。咱們找,一定能找到。”

兩人消失在人群中。

同一時刻,上海郊區,某廢棄工廠。

宮本浩二擦了擦手上的血,把刀扔給山下奉武。

“處理乾淨。”

山下奉武接過刀,順手往旁邊的血泊裡一插,咧嘴一笑:“乾淨了。”

妖刀村正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的城市輪廓。

“他們快來了。”她說。

宮本浩二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來就來吧。”他說,“正好試試,那個‘五行有缺’,到底是甚麼意思。”

三十五、一幻

傍晚,廢棄工廠。

夕陽從破碎的窗戶裡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血腥的味道。

青龍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身後跟著白虎、朱雀、玄武、麒麟。

五個人站成一排,面對著黑暗深處。

“出來吧。”青龍說。

黑暗中,三個人影緩緩浮現。

宮本浩二、山下奉武、妖刀村正。

宮本浩二笑了:“五位上古神獸,親自來送我們?榮幸之至。”

青龍沒有理他,目光落在妖刀村正身上。

“你剛才,想看我?”

村正微微一怔。

青龍往前邁了一步。

只一步,村正眼前的世界忽然變了。

她看見了——富士山。噴發的富士山,岩漿奔湧而下,吞沒村莊,吞沒人群,吞沒一切。她在岩漿裡掙扎,尖叫,但沒有人來救她。

幻覺。

她知道這是幻覺。但她醒不過來。

青龍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幻術,我也會。”

村正咬牙,拼盡全力想掙脫,但那岩漿太真實了,那灼燒的痛苦太真實了——

她終於慘叫出聲。

宮本浩二臉色一變,伸手去拉她,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開。

青龍又邁了一步。

村正眼前的景象再變。

她看見了——一個老人。白髮蒼蒼,跪在她面前,伸出雙手。那是她的爺爺,虹口道場上一代宗主,親手把她養大的那個人。

“爺爺……”

老人的手撫上她的臉,冰涼如水。

“孩子,回來吧。”他說。

村正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回不來了……”

老人笑了。

那笑容忽然變成了青龍的臉。

“你可以回來。”青龍說,“只要你願意。”

幻象消失。

村正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被冷汗浸透。

宮本浩二和山下奉武擋在她身前,臉色難看至極。

只用兩步,就廢了他們的幻術師。

這是甚麼力量?

三十六、二魅

宮本浩二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他的眼睛對上青龍的眼睛。

魅術,發動。

無形的力量從他眼中湧出,試圖鑽進青龍的意識深處,尋找弱點,尋找恐懼,尋找可以利用的東西。

他找到了——

一片空白。

甚麼也沒有。

沒有恐懼,沒有慾望,沒有貪嗔痴慢疑。

只有一片浩瀚的、無邊無際的空白。

宮本浩二的額頭上滲出冷汗。他催動全力,更深入地探查——

終於,他看見了。

在那片空白的盡頭,有一個點。

很小,很微弱,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

他大喜過望,朝那個點衝去——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是你自己。”

宮本浩二猛然驚醒,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跪在了地上,渾身顫抖如篩糠。

青龍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魅術,攻心。”青龍說,“但你的心,早就不攻自破了。”

宮本浩二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胸口,透出一塊黑石的輪廓。

“不——”

話音未落,黑石剝離,他的身體軟倒在地。

青龍收好黑石,看向最後一個。

山下奉武。

三十七、三奪

山下奉武的臉色已經白了。

兩個同伴,一觸即潰。他的“奪”,能奪取別人的能力,但他得先碰到對方才行。

他看著面前的五個人,忽然轉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陣風。

但他撞上了一堵牆。

白虎。

“跑甚麼?”白虎咧嘴一笑,“咱們還沒打呢。”

山下奉武咬牙,一拳轟向白虎的面門。

白虎抬手一格,兩人的拳頭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山下奉武連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白虎甩了甩手:“有點力氣,但不多。”

山下奉武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詭異。

白虎忽然覺得,自己的力氣正在流失——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被甚麼東西從體內抽走。

山下奉武的拳頭重新握緊,拳頭上隱隱泛著白光。

那是白虎的力量。

“奪”成功了。

山下奉武狂笑著衝上來,一拳轟出——那力量比剛才強了十倍不止。

白虎被轟得倒退兩步,臉上閃過驚訝。

山下奉武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是一拳——

但他這一拳,打空了。

因為有人從側面撞了上來。

玄武。

“奪了我的力量,你還能奪幾個?”玄武沉聲道,一拳轟向山下奉武的胸口。

山下奉武急退,但還是被拳風掃到,半邊身子都麻了。

他咬牙,再次發動“奪”——

這一次,他想奪玄武的力量。

但玄武的力量太沉了,像山一樣沉。他的“奪”剛觸碰到那股力量,就被反震回來,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他噴出一口血,踉蹌後退。

然後他看見了一團火。

朱雀的火焰。

“奪啊。”朱雀說,“有本事把火也奪了。”

山下奉武絕望了。

他轉身想跑,但面前多了一個人。

麒麟。

“你的能力,叫‘奪’。”麒麟說,“但你奪走的,都是不屬於你的東西。不屬於你的,終究留不住。”

他抬起手,輕輕一推。

山下奉武的身體像一片落葉般飄了出去,撞在牆上,緩緩滑落。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已經站不起來了。

胸口,黑石的輪廓正在浮現。

三十八、驚蟄雷

青龍走到三人面前,低頭看著他們。

宮本浩二已經失去了意識,躺在地上,胸口有一個空洞。山下奉武靠在牆上,大口喘氣,眼神渙散。妖刀村正跪坐在地上,淚流滿面,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

“結束了。”青龍說。

村正抬起頭,看著他。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青龍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只要願意,隨時可以回來。”

村正笑了。

那笑容很苦澀,但也很釋然。

“來不及了。”她輕聲說。

她低下頭,胸口的黑石開始剝離。

三塊黑石,落入青龍掌心。

他看著手裡的三塊石頭,沉默了很久。

麒麟走過來,問:“大哥,你剛才對她用了幻術?”

青龍搖頭。

“我沒有用幻術。我只是讓她看見了自己心裡最想要的東西。”

麒麟不解。

“她從小在虹口道場長大,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只有爺爺。後來爺爺死了,她就只剩自己。”青龍收起黑石,“她想要的,從來不是甚麼任務、甚麼使命。她想要的,只是有人能叫她一聲——孩子。”

麒麟沉默。

白虎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埋了。”

五人轉身,走出廢棄工廠。

外面,驚蟄的第一聲春雷,正好炸響。

雨落了下來。

尾聲

驚蟄過後第三天,青島,訊號山。

老槐樹下,麒麟蹲在地上,用雙手挖開泥土。

泥土下面,是十九塊黑石擺成的圓。

他把新得的三塊放進去。

現在,是二十二塊了。

白虎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個圓,忽然問:“麒麟,你說這些人,有沒有可能真的回來?”

麒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說,“但大哥說,只要願意,隨時可以回來。”

白虎點點頭,不再說話。

遠處,青龍站在山頂,望著南方的天空。

驚蟄已過,春分將至。

萬物復甦的季節。

有些人走了,永遠留在了地下。

有些人還在,繼續守著這片土地。

風吹過,老槐樹沙沙作響。

青龍轉身,朝山下走去。

山下,白虎、朱雀、玄武、麒麟正等著他。

五人聚齊,迎著春光,向遠方走去。

身後,老槐樹下,二十二塊黑石靜靜地躺成一圈。

圈中央的空地,又滿了。

但圈的外面,還有更多的空地。

風吹過,槐葉沙沙作響。

彷彿在說:

不急。

春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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