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風雲再起
五月,臺北。
細雨霏霏的深夜,某棟不起眼的大樓頂層,三個人影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窗外能看見遠處的“總統府”,燈火通明,徹夜未熄。擴音器裡的聲音隔著雨幕傳來,隱約能聽見“獨立”“主權”“對抗”之類的字眼。
“吵死了。”坐在東邊的人皺了皺眉,抬手一揮,窗戶自動關上,將聲音隔絕在外。
這人叫三口樓南,四十出頭,瘦削,眼神陰鷙。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間別著一把短刀——不是裝飾,是真能殺人的那種。
“樓南君,耐心。”西邊的人開口,聲音柔媚入骨。那是個女人,三十歲上下,穿著改良的櫻花國和服,領口開得很低。她叫一本嬌娃,表面上是某跨國公司的區域經理,實際身份是櫻花國虹口道場培養的頂尖間諜。
第三個人沒有說話。他坐在北邊,背對著窗,臉隱在黑暗中。只露出一雙手——那雙手粗糙如樹皮,指甲縫裡似乎永遠洗不乾淨,帶著泥土的顏色。他叫史爐石,三人中年紀最大,也最沉默,但另外兩人都知道,他的實力最深不可測。
“任務都清楚了?”三口樓南開口。
一本嬌娃點點頭:“盜取福建沿海導彈部署圖,破壞廈門至平潭的海底光纜,在青島、上海、廣州三地製造混亂——上面這次是下了血本。”
“不是上面下血本,”史爐石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石頭摩擦,“是華夏逼得太緊。寶島那邊,他們快要動手了。上面需要在寶島周圍製造足夠的壓力,讓華夏顧此失彼。”
三口樓南冷笑一聲:“那就讓他們顧此失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一道縫隙。雨絲飄進來,打在他臉上,他卻毫不在意。
“我會從海上過去,”他說,“御水之術,千里海峽如履平地。”
一本嬌娃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我走空中,控火之術,甚麼雷達都看不見我。”
兩人看向史爐石。
史爐石沉默片刻,緩緩抬起手。他掌心裡,一小撮泥土正在自行蠕動,變幻著各種形狀。
“我從地下走,”他說,“直接穿到青島。那裡是他們的軟肋。”
三口樓南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軍事基地、科研機構、通訊樞紐、電力設施……
“三天後,同時動手。”他說,“讓華夏人知道,寶島有事,就是我們櫻花國有事。”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
遠處的擴音器還在嘶吼。
十六、泰山之巔
同一時刻,泰山。
玉皇頂,凌晨四點,日出前最黑的時候。
五個身影站在崖邊,面朝東方。
為首那人穿著青色長衫,負手而立,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正是青龍。
他身後,白虎、朱雀、玄武依次排開。而在最邊上,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卷軸——正是三個月前在青島訊號山老槐樹下看書的那位。
他叫麒麟。
“感覺到了嗎?”青龍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山風。
白虎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東南方向,三個。一個在海里,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能力如何?”
“都不弱。”朱雀介面,她微微側頭,彷彿在傾聽甚麼,“那個在海里的,御水之術很純熟,至少修煉了二十年。天上那個,控火之術帶著點邪氣,像是從地熱裡煉出來的。地下那個……”
她頓了頓,眉頭微蹙:“地下那個,我看不透。”
玄武沉聲道:“那個叫史爐石,櫻花國虹口道場三十年前從富士山地底挖出來的。不是人。”
“不是人?”麒麟第一次開口,聲音年輕,但不輕浮。
“據說是江戶時代一個修行者,閉關時遭遇地震,被活埋在富士山腹地。三百年後被人挖出來,居然沒死。”玄武的聲音沒有起伏,“他在山腹裡待了三百年,與土石同化,修成了獨一無二的控土之術。虹口道場找到他後,用現代科技幫他延續生命,作為交換,他替他們賣命。”
麒麟沉默片刻,低頭看向手中的卷軸。
卷軸上,五行光芒微微閃爍,但比起三個月前,似乎黯淡了一些。
“大哥,”他抬起頭,“鬼龍那件事之後,五行卷軸的力量……真的恢復了嗎?”
青龍沒有回答。
他望著東方漸白的天空,良久,輕輕說了一句:
“五行不缺,缺的是人心。但人心這東西,從來不是靠卷軸能補全的。”
他轉過身,看著麒麟。
“這一戰,你來。”
麒麟一愣:“我?”
“你是新的五行使者,繼承了土行大哥的衣缽。”白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個月了,該你出手了。”
朱雀和玄武也看著他,目光中有期待,也有審視。
麒麟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卷軸。
“他們有三個,我們有五個——”
“不。”青龍打斷他,“他們三個,你一個。”
麒麟徹底愣住了。
“大哥——”
“五行之術,相生相剋。他們三個,一個御水,一個控火,一個控土。”青龍一字一句,“水、火、土,正好對應五行之三。你若能用金、木二力,配合自己的土行,以相剋之道破之,就能贏。”
“若不能呢?”
青龍沒有回答。
白虎咧嘴一笑:“那就我們上。但那樣的話,你就永遠只是‘繼承者’,不是‘五行使者’。”
麒麟沉默了。
東方,第一縷陽光刺破雲海。
他握緊卷軸,迎著那光,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去。”
十七、海戰:青島外海
五月十七,凌晨兩點,青島外海三十海里。
三口樓南浮出水面,大口呼吸著帶著腥味的海風。
他身後,海水自動分開,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圓形空洞。他站在空洞中央,腳下踩著海水凝成的臺階,如履平地。
“華夏的海防,不過如此。”他冷笑一聲,抬手一揮。
海水驟然湧動,在他身前凝聚成數十支水箭,每一支都有手臂粗細,箭頭鋒銳如冰。
“先送你們一份見面禮。”
他雙手一推,水箭破空而出,朝青島方向激射而去。
就在這時,海面忽然靜止了。
那些水箭飛到一半,驟然停滯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三口樓南瞳孔一縮。
一個年輕人從海面上走來。
是真的“走”——腳踩海面,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綻放出一圈金色的漣漪。
“御水之術?”年輕人開口,“巧了,我也會一點。”
他抬起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那些水箭瞬間調轉方向,箭尖齊刷刷對準了三口樓南。
“你——”
三口樓南話音未落,水箭已至。
他倉促間凝出一道水牆阻擋,但那些水箭穿透水牆,如同穿透一層薄紙——不,不是穿透,而是融合。那些水箭與水牆相遇時,竟然直接“同化”了水牆,將它們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這是……五行相生?”三口樓南驚駭地發現,自己的御水之術在對方面前,就像小學生遇到大學教授。
年輕人走到他面前十米處站定。
“我叫麒麟。”他說,“五行使者,土行。”
三口樓南咬牙:“你是土行,為甚麼能用金、水二力?”
麒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裡,五色光芒流轉不息。
“因為五行之術,從來不是隻能用一個。”他抬起頭,“我大哥說得對,你們學的,都是皮毛。”
三口樓南怒吼一聲,雙手瘋狂結印,身後的大海轟然炸開,數十道水柱沖天而起,化作無數水龍朝麒麟撲去。
麒麟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說了兩個字:
“法天象地。”
他的身形驟然暴漲,瞬間化作十丈高的巨人。那些水龍撞在他身上,如同撞在礁石上,碎成漫天水霧。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三口樓南,像抓一隻螞蟻。
“你師父沒教過你嗎?”麒麟的聲音如雷聲滾過海面,“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學的是御水,卻不知道水最怕甚麼。”
三口樓南在他掌心裡掙扎,卻發現渾身無力——麒麟的掌心裡,五行之力正在抽離他體內的水分。
“水……最怕甚麼?”
“最怕土。”麒麟說,“土能克水。”
他五指一收。
三口樓南的身體化作一灘爛泥,落入海中。
海面恢復平靜。
麒麟的身形恢復正常大小,站在海面上,望著遠處的青島燈火,輕輕吐出一口氣。
“第一個。”
十八、空戰:廈門上空
凌晨三點,廈門,雲層之上。
一隻嬌娃懸浮在萬米高空,周身環繞著赤紅的火焰。那些火焰在她週週形成一道防護罩,隔絕了高空的嚴寒和稀薄的空氣。
她俯瞰下方,廈門的燈火璀璨如星河。
“真美。”她輕聲說,“可惜,馬上就要黑了。”
她抬起雙手,兩團火焰在掌心凝聚,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如同兩輪小太陽。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從天而降。
“玩火呢?”
一本嬌娃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白衣男子站在她身後三米處,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白虎。
“你是甚麼人?”
“我叫白虎。”那人咧嘴一笑,“專門來告訴你,火不是這麼玩的。”
一本嬌娃冷笑:“就憑你?”
她雙手一揮,兩團火焰化作兩條火龍,朝白虎撲去。
白虎沒有躲。
他只是伸出一隻手,五指輕輕一抓。
那兩條火龍在半空中驟然停滯,然後——縮小。
不是熄滅,是縮小。從十丈長縮到一丈長,從一丈長縮到手臂粗細,從手臂粗細縮到筷子粗細,最後縮成兩個小火苗,乖乖落進白虎掌心。
“控火之術,核心不在控,而在……”白虎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甚麼,“在‘從革’。火曰炎上,金曰從革。你知道‘從革’是甚麼意思嗎?”
一本嬌娃臉色煞白。
“改革,就是改變。”白虎將那兩個小火苗在掌心裡揉來揉去,揉成一個小球,“火遇到金,要麼被克,要麼被改。你的火太純了,純到沒有雜質,所以被克得死死的。”
他屈指一彈。
那小火球激射而出,擊中一本嬌娃的胸口。
她低頭,看見胸口有一個焦黑的洞。
沒有血,因為血已經被蒸發了。
她的身體從萬米高空墜落,化作一顆流星,消失在夜空中。
白虎拍拍手,望著那個方向,輕聲說:
“第二個。”
十九、地戰:嶗山深處
凌晨四點,嶗山,地下三百米。
史爐石靜靜地站著。
他面前是一堵厚重的花崗岩,岩層後面,就是某地下指揮中心的核心區域。只要穿過這堵牆,他就能盜取到想要的機密,順便埋下足夠的炸藥。
但他沒有動。
因為那堵牆前面,站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人,穿著T恤牛仔褲,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卷軸。
麒麟。
“你能找到我?”史爐石開口,聲音沙啞如石。
麒麟點點頭:“土行之力,在地下就是眼睛。你進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史爐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因為他的臉已經半石化了,笑起來像是石像在動。
“我也是土行。”他說,“你會的,我都會。你不會的,我也會。”
麒麟沒有反駁。
他只是展開卷軸,五色光芒照亮了地下空間。
“那來試試。”
兩人同時動了。
史爐石雙手按地,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岩石崩裂,泥土翻滾,無數石筍從四面八方刺向麒麟。
麒麟站在原地不動,只是輕輕抬起右腳,往地上一跺。
震動驟然停止。
那些石筍在距離他身體一寸的地方停住,然後——緩緩縮回地面。
史爐石臉色一變。
“你能控制我的土?”
“不是控制。”麒麟說,“是化解。土行之力,相生相剋。你用土攻我,我用土化解。你沒有別的選擇,因為你只會土。”
史爐石咬牙:“你也會土。”
“但我還會別的。”
麒麟雙手結印,掌心裡金光閃爍。
“金。”
他抬手一指,一道金光激射而出,刺入史爐石體內。
史爐石的身體開始崩裂——不是崩潰,而是裂開,像乾涸的土地。那些裂縫裡,沒有血流出來,只有細碎的砂石。
“金克土。”麒麟輕聲說,“你在地下待了三百年,與土同化,早就不是人了。既然是土,就逃不過金的剋制。”
史爐石低頭看著自己崩裂的身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解脫。
“三百年了……”他喃喃道,“終於……”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徹底崩碎,化作一地砂石。
麒麟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然後他彎腰,從砂石中撿起一塊石頭。
那石頭拳頭大小,通體漆黑,隱隱有五行光芒流轉——和訊號山老槐樹下那塊,一模一樣。
“原來你也是……”他沒有說完,只是將石頭收進懷中。
轉身,向上。
走出地面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人站在洞口,看著他。
“第三個。”白虎咧嘴一笑。
麒麟點點頭,走到青龍面前,取出那塊黑石。
青龍接過,仔細端詳。
良久,他說:
“拿去,埋在老槐樹下。和之前那些一起。”
麒麟接過石頭,問:
“大哥,這些石頭……到底是甚麼?”
青龍望著遠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是人心。”他說,“是那些曾經是人,最後卻迷失了的人,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麒麟沒有再問。
他轉身,朝訊號山的方向走去。
尾聲
三天後,臺北。
那棟不起眼的大樓頂層,圓桌旁空無一人。
桌上的地圖還在,紅點還在標註著,但已經沒有人去看了。
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是山本敬介。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望著遠處的“總統府”。擴音器還在響,但聲音已經小了很多。
“三個都折了。”他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山本沒有回頭:“知道了。”
“上面問,還要繼續嗎?”
山本沉默了很久。
“繼續。”他說,“但不是現在。”
他轉身,走出門去。
身後,那幅地圖靜靜地鋪在桌上,紅點密密麻麻,像一片血色的海。
青島,訊號山,老槐樹下。
麒麟將那塊黑石埋進土裡,輕輕拍了拍。
“安息吧。”
一陣風吹過,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他。
遠處,青龍站在山頂,望著南方的天空。
白虎走過來:“大哥,寶島那邊……”
“不急。”青龍說,“人心不是一天能變的。我們守了五千年,不差這一時。”
白虎點點頭,不再說話。
陽光灑在訊號山上,灑在老槐樹上,灑在那五個人的身上。
歲月靜好。
只是他們知道,這靜好之下,藏著多少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但那又怎樣呢?
五千年了,他們一直在。
以後,也會一直在。